“我……我十幾天前就到武都了。略陽有農家說武都這裡氣候好,水系也足,我想著能不能試著種水稻,便四處走了走。本來打算過兩日就回長安的。可漪房來了,她說查到略陽有人往武都運糧,覺得不對,所以來看看,我就想著等等她一起回去……”她哽咽了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灰,
“那天我剛從府衙出來,想去城北看看岷江,剛走到街口,地就動了。整條街都在晃,我就看見府衙塌下去的……我想回去,可我的腿被砸斷了,我爬不過去……等我再醒過來,就在廢墟里了,剛剛是白綏把我救出來的……”
她說到這裡,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攥著劉姁的手拼命地搖:
“陛下,漪房阿姊她……她還在裡面!那道地裂就在府衙底下!我親眼看見府衙的正堂整個塌進去了!陛下.........”
劉姁閉了閉眼。
“沒事的公輸,你放心,漪房不會有事的。”
她俯身,在公輸巧的額頭上貼了貼,“公輸,你不能再傷心了,大災之後必有大疫,你得快點站起來,武都經不起疫病肆虐了。”
“陛下,我知道我知道.......“公輸巧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陛下,那個地裂……那個地裂不對勁。我在武都這些天量過,府衙底下正好是白龍江和岷江交匯的暗流,那道地裂可能通著地下水系。若餘震再震,水漫上來,漪房她……”
劉姁的手指微微一僵。
“水下還不知有什麼呢.......”公輸巧抱住劉姁的腰,她顫著肩膀,聲音在大雪中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劉姁直起身,望向武都縣城方向。
夜色裡,那片廢墟上星星點點地亮著火把,那是劉恆的人在連夜挖掘。
更遠處,白龍江和岷江交匯口的渾水還在無聲地漫漲,一寸一寸地吞噬著低處的川地。
“嚴幾道。”
“臣在。”
“把公輸的傷處理好,然後讓她把武都的水系圖給我畫出來。”
“是。”
劉姁轉身往營帳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公輸巧,聲音低了下去:“公輸,你方才說,你親眼看見府衙正堂塌進去了?”
公輸巧咬著唇點頭:“是。整個正堂,連著後堂的卷宗庫,全塌進去了。漪房當時……應該在正堂。”
“親眼所見?”
“嗯。”
劉姁沉默了一瞬。
“我不信竇漪房會死,”她說,“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挖出來。”
帳外,餘震又來了,大地沉悶地一顫,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餘震之後,雪住了,雲散開,月亮露了出來。清冷冷的月光鋪在廢墟上,照得斷牆殘瓦像覆了一層白霜。
劉姁站在帳外,望著那片月光下的廢墟,忽然想起了那年在薊北的雪夜,那時也很難,但她那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今日……
同景同節不同情,雪落舊營無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