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尚鬼神,信巫重祀,可謂虔誠;秦人卻有不同,與其說是敬鬼神,不如說為用鬼神更貼切些。”
劉昭手裡捏著劉憐兒遞來的摺子,清越的聲音在宣室殿中迴盪。
殿外秋陽斜斜照進來,落在她案前的銅獸香爐上,輕煙嫋嫋,
“阿母莫看扶風敬神鬼成俗,什麼上下群神、四帝土神,還有家神小鬼,他們看似篤信,可若那尊鬼神長久無用,他們自己就會掀了人家的廟……”
劉昭微微搖頭,指尖在摺子上點了點,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亮,也帶著幾分與年紀不大相稱的沉穩,
“憐姐只看那處敬神靡費,有礙民生,卻不曾深究根源,行事衝動了些。”
她說到這裡,又把摺子翻開一頁。
那上頭列著扶風幾處廟觀的香火賬目,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
劉昭卻看得極快,一邊看一邊道:
“這聚仙觀最是可笑,觀主口口聲聲說觀中神靈能保人康健,城中百姓病了,要先湊香火錢才肯贈一道符水。他自己病了倒是先去找大夫……”
劉姁靠在軟榻上,原本正揉著肩頸,聽了這話,饒有興致地看向自家閨女兒,笑問:
“這事若太子殿下來做,咋弄?”
劉昭腦袋輕揚,眉眼間透出一點被問到正著的得意。
她拍了拍摺子道:
“以這摺子上的聚仙觀為例,那觀主以觀中神靈能保人康健為名頭斂財,那就讓他三病五災不斷,再在市井中散播出去,稍稍煽動……讓民間只我一家之言,此事即解。”
劉姁虛虛點了點她:“那按你的意思,給憐兒發回去。”
劉昭點了點,又好奇問道:“若是阿母碰見這事,會怎麼做?”
劉姁摸了摸下巴,眼裡忽然浮起一點促狹的光:
“若朕碰見……朕就把所有的神像都換成朕的臉……”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越想越美,手指在案沿輕輕一叩,
“再使所有廟官祭司都由太常委任,所獲香火油錢,都收歸國庫!再令廟宇道觀定時施粥贈藥……”
劉昭聽得認真,先是點頭,聽到“神像都換成朕的臉”時嘴角抽了抽,她默默把摺子合上,鄭重道:
“孩兒學到了。”
“阿喜,”劉姁叉腰起身,衣襬一展,語氣已經轉到下一樁事上,
“明年我帶你去燕京,記得跟你的先生們說好,別到時候要走了,他們又罵我耽誤了你的學業。”
劉昭一下子就來了精神。她雖生在燕京,可自有記憶來,卻一直都在長安。
燕京城的事她聽了這許多年,什麼鹽廠王闕、陰山風雪都在她心裡攢成一團熱騰騰的嚮往。
她立刻應道:“阿母放心,諸位先生那兒,孩兒知道該怎麼做!”
劉姁略帶敷衍地點了點頭,揉著脖子邊走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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