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強話音剛落，餐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烤盤裡的紅油還在滋滋作響。
章城拿著筷子，夾了一口魚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爸，那八十萬他提還錢的事了嗎？”
“沒，我今天沒好意思問出口。這年頭，借錢出去的才是孫子！”章大強嘆了一口長氣。
連著六百多個月大的肚子都癟下去了一釐米的弧度。
江遠辭坐在章月身邊，始終沒有說話。
他沒動酒杯，而是拿過一雙公筷，夾起黑魚腹部最嫩、沒有刺的一塊肉，放在面前的白瓷碟裡。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動作極快地將魚肉裡殘留的兩根細小軟刺挑出來，確認乾乾淨淨後，連著碟子一起推到了章月面前。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
“吃吧，不辣。”江遠辭低聲對章月說。
章月心安理得地夾起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鮮香麻辣的味道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確實很嫩，連一點土腥味都沒有。
她轉頭看向章大強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沉默的江遠辭。
江遠辭端起那杯剛才章大強倒的啤酒，嚥下去半口。
“爸，您現在除了限制高消費解除，名下沒有任何實產。月影貿易的法人是月月，在許建國眼裡，您目前沒有任何可以被拉攏的商業價值。”
語調平靜到冷漠，直接戳破了破產老男人的幻想。
章大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頭髮隨著他發愣的動作，微微抖了一下。
紅油似乎凝固在了空氣上，連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感。
章月在旁邊拿著筷子，撥弄烤盤邊緣捲曲的千張，非常贊同的點頭。
“江總監說的對，爸，你現在就是個光桿司令。人家許建國好歹還在開砂石廠，大小也是個老闆。他憑什麼把錢往你口袋裡塞，你別是又被人當槍使了。”
章城正啃著一塊帶刺的魚尾巴，聞言趕緊把刺吐在桌上，跟著附和。
“就是啊爸，以前你風光的時候，那幫人天天巴結你。你一破產，他們全跑了，這許建國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你還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章董啊？”
蘇美美翻了個白眼，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咬的咔咔作響。
“你爸就是改不了這聽幾句好話就找不到北的臭毛病。那八十萬，要不回來就別在這個家吹牛，聽著嫌煩。”
被全家人一頓圍攻，章大強臉上的紅光徹底退了下去，乾笑了兩聲。
他伸手拿過啤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因為倒的急，泡沫溢位杯口，順著玻璃杯壁流到餐桌上，洇開一圈水漬。
他沒抽紙，直接拿圍裙的下襬胡亂抹了一把桌子。
“行了行了，你們這幾個小兔崽子，真當你們老子腦子壞了？”
章大強嘆了口氣，身體靠在餐椅椅背上，肚子也跟著塌下去一塊，“我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不是，在人家那裡連配菜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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