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貝當跟在後面,步子有些猶豫。
三樓總董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嘈雜的人聲,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嚷嚷“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褚萬霖推開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脆響。
屋裡十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有穿長衫的,有穿西裝的,有叼著雪茄的,有拄著文明棍的,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不耐煩。
亨利·莫里哀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疲憊,看到褚萬霖進來,微微抬了抬眉毛。
褚萬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屋裡的人,聲音不高:“各位,都回去等著。你們的錢和利息,公董局一分不會少。”
有人哼了一聲:“褚董事,空口白話誰不會說?”
“不相信的可以籤合同。”褚萬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拍在桌上,“我褚萬霖的名字寫上去,公董局公章蓋上去,到時候少你一分錢,你拿這張紙去法院告我。”
屋裡安靜了一瞬。
褚萬霖在法租界華人裡的分量,這些人都清楚。
他不是那種只會說大話的人。
亨利·莫里哀看了褚萬霖一眼,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這麼有底氣,但老搭檔的默契讓他立刻接上了話:
“各位,褚董事的話就是我的話。不管青黴素價格怎麼樣,你們的賬公董局都認。現在請回吧。”
又僵持了幾秒,終於有人收起雪茄,拿起帽子往外走。
一個接一個,十幾個人陸續散了。
門關上,屋裡只剩下亨利·莫里哀、褚萬霖和路易·貝當。
亨利·莫里哀靠在椅背上,看著褚萬霖:“說吧,你剛才去哪了?”
褚萬霖坐下來,把林言跟他說的那些話複述了一遍。
美國藥船轉道歐洲、歐洲梅毒比上海更嚴重、那些貴族知道有藥可治會更加放縱、沒得病的有錢人也會囤藥備用。
最後他說:
“林言的原話,青黴素的價格會階段性推高。公董局現在把七百瓶放出去,就是拿金條當銅板賣。”
路易·貝當聽完,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亨利·莫里哀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
“林言?慈心醫院那個林言?”
“對。”褚萬霖點頭,“他看事情比我們清楚。”
亨利·莫里哀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按了一下桌上的鈴。
秘書推門進來。
“通知倉庫,那七百瓶青黴素,封存不動。任何人來提貨,必須有我親自簽字的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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