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莫里哀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銀行聯合了幾個大債主,一起向公董局施壓。如果現在急著賣青黴素,他們肯定會繼續壓價,到時候公董局肯定虧錢。”
林言自然明白亨利·莫里哀所說的虧錢不是真正的虧錢,只是相對虧錢,這一次700瓶青黴素在手怎麼著也是賺的。
反倒是東方匯理銀行的做法讓他大吃一驚。
東方匯理銀行怎麼著也是法國人自己的銀行,在法租界的地盤上跟公董局叫板。
他們是在趁火打劫。
雅克·西蒙死了,房產貶值沒貶值誰也說不清楚,銀行見青黴素漲價覺得自己虧了,就想從青黴素裡多撈一筆。
“總董先生,公董局現在能拿出多少現金?”林言問。
亨利·莫里哀沉吟了一下:“擠一擠,一萬條大黃魚以上能拿出來。但下半年的各項開支,工部局的攤派、巡捕房的經費、公共工程、救濟難民,這些錢花出去,公董局的賬上就空了。”
林言想了想,說:
“總董先生,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建議公董局直接用現金把銀行的錢還了。不管是本金還是他們要求的差價,一次性結清。然後,把雅克·西蒙抵押的那幾處房產全部買回來。”
亨利·莫里哀微微皺眉:“買回來?房產現在的行情並不好啊。”
“公共租界的幾棟房子的行情越來越差是事實。”林言伸出一根手指,“但法租界的那幾十處房產到時候全部留著,一棟都不要賣。”
“為什麼?”
“因為法租界的房子會漲價。”林言說得很平,
“總董先生比我清楚,現在上海的局勢一天比一天緊,公共租界是英美人的地盤,日本人盯著,隨時可能出事。但法租界不一樣,維西政府跟日本是同盟關係,日本人暫時不會動法租界。那些有錢人、那些怕出事的人,他們會往哪裡跑?”
亨利·莫里哀沒有說話,只是連連點頭。
“他們會往法租界跑。”林言替他說了出來,
“房子就那麼多,人越來越多,價格自然往上走。而且青黴素也會繼續漲價。公董局手裡攥著法租界的房產和青黴素,等價格再往上走一走,賺回來的就不只是銀行那點差價了。
東方匯理銀行不是說房產貶值了嘛,正好就坡下驢給他們全接手過來,到時候賺個一倍是不成問題的。
青黴素在7月之前賣掉,正好下半年開支,那幾十棟房子可就是公董局的財產了。
而且據我所知,這些房產裡面有一棟是華懋公寓,那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林言知道,無論從哪個方向講,東方匯理銀行手裡的房產價值絕對不止1萬條大黃魚,只是他們按照市場上急售的價格去算的。
亨利·莫里哀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景。
法租界的梧桐樹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晃,街上有黃包車駛過,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拐過路口。
“林醫生。”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你不做醫生的話,可以來公董局做事。”
林言搖了搖頭:
“總董先生抬舉了,我只是個外科醫生,對醫學的東西有敏感性,所以我能預測青黴素的漲價,但法租界的管理我可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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