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光接過來,低頭看了兩遍,眉頭慢慢擰起來。
“德國打蘇聯?”他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6月下旬,那不就是這幾天?”
“對。”郭其剛在他對面坐下來,“之前我們以為‘巴巴羅薩’是日本人的動作,方向搞錯了。”
洪天光把電文又看了一遍,放下紙:
“郭同志,你記不記得上個月總部轉來的那份敵情通報?關東軍有兩個師團原本有南調武漢的跡象,後來又停了,原地駐防。”
“記得。當時以為是小鬼子在換防整編。”
“現在看,不是換防。”洪天光用指節在桌上畫了一條線,
“如果德國真在6月下旬動手,日本人肯定在等結果。北進還是南進,東京那邊吵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北進就是配合德國夾擊蘇聯,南進就是趁英法無暇東顧,去搶東南亞的油田和橡膠。”
郭其剛點頭:
“所以他們把關東軍留著,就是在看風向。蘇聯要是頂不住德國,日本就敢從東北北上,蘇聯要是扛住了,日本就只能往南走。”
“對。而且還有一層,”洪天光壓得更低,“蘇聯遠東軍有幾十萬人,如果西線吃緊,斯大林肯定要往西調。日本人等的就是蘇聯遠東兵力一空,他們北進就沒了後顧之憂。”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郭其剛隨後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住:“所以日本人現在不會大規模動。南進北進沒定之前,他們只能維持現狀,頂多搞點區域性掃蕩。這個視窗期.....”
“我們可以主動一點。”洪天光接過話,“各根據地趁這段時間擴大破襲,多打幾個據點,日本人要考慮大戰略就不會投入太多兵力來圍剿,對我們有利。”
“對。”郭其剛看了看手錶,凌晨三點多。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在一張便條上寫了幾個字,摺好,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裡有個值班的通訊員靠著牆打盹,聽到門響立刻站起來。
“把這個送給老方那邊,要快,走內部線。”郭其剛把便條遞過去,“讓他們的破譯組先看,老方決定要不要往窯洞送。”
通訊員接過便條,沒多問,轉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郭其剛關上門,回到桌前。洪天光已經把那封電文摺好,遞過來。
“郭同志,這封電文要不要歸檔?”
“先放我這。”郭其剛接過來,鎖進抽屜裡,“等老方那邊確認了再說。”
洪天光點點頭,起身倒了杯熱水,放到郭其剛手邊:“對了郭同志,剛才我看了一下昨天晚上沒處理完的電文,發現日本筆部隊接了‘萬里江山’的約戰,報紙上明天一早會發。”
郭其剛喝了一口想了想,說:“意料之中。現在筆部隊的領頭人是菊池寬,這個人比較自負,也該讓他嚐嚐失敗的滋味了。”
“郭同志覺得這個‘萬里江山’一定會贏?”洪天光問 。
“你也知道,那部電臺就是為他準備的,他只要說過盡力去做的事,基本上都能做成,他打了包票的事,那是百分百能做成。”郭其剛微微一笑,“而這場論戰,他是打了包票的,所以不用擔心。接下來我們就看他的操作就行了。”
“但這個論戰的難度根本就不在這。”洪天光則是眉頭緊皺,“難度最大的地方在於贏得勝利的同時,還要不偏不倚地論述國軍和八路軍的關係,不能贏了論戰結果從思想上讓雙方的合作基礎出問題。”
“我相信他能處理好。”郭其剛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