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暢三把刀從架子上取下來的時候，手腕一轉，刀身在午後的日頭底下泛出一層冷光。
他掂了掂分量，這把刀跟了他快二十年，刀柄上的纏繩換了三回，刀鞘磕過幾個口子，但刀身一直沒捲過刃。
他走到院子當中站定，深吸一口氣，起手式擺開，第一刀劈下去的時候還收著勁，到第二刀就放開了。
大開大合，刀風帶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他一邊舞一邊往前推，步子邁得比平時大，轉身的時候腳跟碾著地上的碎葉子，唰唰地響。
劈、撩、斬、挑，每一刀都使足了力氣，像是要把這幾天攢下來的悶氣全順著刀尖甩出去。
江谷利美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份電文，安安靜靜地候著，也不催。
她知道大內暢三的脾氣，舞刀的時候天塌下來也得等他舞完這一趟。
大內暢三最後一刀收勢，刀尖朝下，在身前劃了個半圓，定住，撥出一口長氣。
額頭上一層薄汗，但臉上是笑的，嘴角咧著，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把刀往江谷利美那邊一遞，江谷利美趕緊雙手接過刀柄，退到一旁。
大內暢三順手從她手裡抽過那份電文，展開一看，眉頭先是一挑，隨即笑意更深了。
“那位來的？”
江谷利美點了點頭：“是，剛收到的。”
大內暢三把電文紙折了兩折揣進懷裡，快步往辦公室走。
進了辦公室，他把門帶上，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翻得捲了邊的《啼笑因緣》，往桌上一擱，又從抽屜裡摸出密碼本，兩樣東西並排放好，這才從懷裡把電文紙掏出來，展平，一個字一個字地對著譯。
他譯得很慢，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
但當他譯完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梅機關欲吞併同文書院。”
就這一句話讓他脊背發涼。
他把電文遞給江谷利美：“你看看。”
江谷利美看完之後眉頭緊鎖，因為她剛剛拿到彈藥香菸販賣利潤的10%，這才一單就有人要來斷她的財路，這是萬萬不能行的。
想到這裡，她咬著後槽牙說：“這個松井太久郎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中將了不起？媽的，竟然想吞併我們同文書院！”
大內暢三一直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道：“利美，你去找一趟伊原武雄，直接把情況告訴他，讓他先了解軍部那邊的情況，畢竟松井想吞併我們同文書院也得走程式，第一步就得上報中國派遣軍，然後還要上報參謀本部。
讓伊原武雄搞清楚現在走到哪一步了，然後來見我，要快！”
“哈依！”
江谷利美頷首後離開。
大內暢三也沒閒著，他將那份電文摺好放入衣服的內袋，然後迅速出門，直奔日本駐滬領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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