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越野車在戰備砂石路上顛了大半宿,第二天上午十點終於拐進加格達奇基地的東大門。
後頭的八輛重型半掛車拉著超寬的鍛壓母機立柱,把沿途臨時加固的木橋壓得嘎吱作響,眼下還堵在三十里外的林區涵洞口分批慢行。
林建軍推開車門跳下地,小腿肚泛酸發木,在雪地裡連跺了兩下腳。
二愣子早就在一號重工車間大門口候著了。
“建哥!你可算到了,可把我們盼苦了!”
“王哥剛從滿洲里掛電話過來,說路政那邊的押金全結清了,坐早上那班火車,這會兒正往這邊趕呢!”
林建軍把皮衣領子往下摁了摁,邁步往車間大門走。
“滾犢子,我又不欠你工資。”
“裡頭騰出來沒有?”
二愣子雙手使勁拉開沉重的防風推拉門。
“昨天下午一接著電話,我就帶人幹了一宿把東跨的雜物和備料全清出去了!”
“老周今早坐頭班飛機剛從松江趕過來,這會兒正帶著基建隊在裡頭放線打地基呢!”
林建軍剛邁過門檻,混凝土攪拌機的轟鳴聲和電錘砸地的動靜就灌進耳朵裡。
原先堆在東區的那十幾垛特種鋼材早就挪得乾乾淨淨,地面上被鑿開了三個半人多深的大方坑。
周衛國戴著頂黃色安全帽,正扯著嗓子衝底下綁鋼筋的工人喊話。
“二號坑那兒,縱向螺紋鋼再給我加密兩根!”
“這可是四百多噸的大傢伙,底下的墊層誰他孃的敢偷懶少扎一道鉛絲,直接捲鋪蓋滾蛋!”
周衛國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扭過頭看了過來。
“林董,您來得正好!”
“中門往裡這條六米寬的主吊裝通道,我已經讓人畫好警戒線了,上頭的兩臺百噸級行車今早剛做完滑軌探傷,隨時能起吊。”
林建軍低頭看了一眼底下露出來的灰黑色凍土層。
還沒等他開口,車間西頭的長條拼桌旁就傳過來一陣俄語吵嚷聲。
弗拉基米爾正趴在一張兩米多長的白紙上畫著方框。
單晶葉片專家安德烈和搞向量噴管的鮑里斯湊在老總師左右兩邊,一邊翻著發黃的俄文裝置說明書,一邊急吼吼地拿手指頭在白紙上戳點。
“不對,不對!弗拉基米爾,真空電子束焊箱的抽氣機組,怎麼能緊挨著三號立柱擺!”
鮑里斯拿著鉛筆頭在紙上敲得啪啪響。
“三千噸等溫鍛壓母機一下壓,地面震動波肯定傳到隔壁工位,電子束哪怕偏上……偏上半個微米,鈦合金機匣的焊縫裡頭全得冒氣孔!”
弗拉基米爾吹了吹鬍子,抓起橡皮擦在紙上狠狠蹭掉一塊,重新在南側隔斷牆根底下畫了個帶斜線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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