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兩點,林建軍帶著一身寒氣推開了加格達奇一號重工車間的大門。
周衛國站在基坑邊上舉著鐵皮喇叭扯著嗓子指揮。
“往左!往左偏點!“
“慢點落,底下的校準墊鐵都給我盯死了!”
弗拉基米爾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捏著一把千分尺,嘴裡罵罵咧咧地用俄語訓斥旁邊的鮑里斯。
聽見背後的動靜,弗拉基米爾扭過頭瞧見林建軍進屋,把半截罵人的話嚥了回去。
他將千分尺往絨布墊上一擱,扶著痠痛的膝蓋站起身。
“林,你來得正好!”
弗拉基米爾的花白鬍子一翹一翹,指了指托架上泛著金屬暗光的渦扇樣機。
“這兩臺樣機的轉子葉片儲存得還算完整,你手底下那幫小子在路上沒敢亂來!”
林建軍從皮衣內兜裡抽出那份剛蓋了章的立項簽呈,拍在桌面上。
“弗拉基米爾。”
老頭子愣了一下,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中文和那個鮮紅的印章。
“這是什麼玩意兒?“
“車間新的管理條例?”
小張湊過去看了一眼標題,結結巴巴地把那行字翻成了俄語。
林建軍看著面前的老人。
“咱們現在就開始搞大飛機。”
弗拉基米爾伸出去的右手在半空裡抖得厲害,連試了兩次才捏住紙頁的邊緣。
他抬起頭,嗓音顫抖。
“林,你……你真要做?”
林建軍迎著老人的視線,把桌上的簽呈往他跟前又推了半寸。
“做,肯定做。”
“檔案都出來了,不做等什麼呢?”
弗拉基米爾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突然轉過身衝著恆溫房內外扯開嗓門吼了一嗓子。
“安德烈!鮑里斯!謝爾蓋!都他媽過來!”
“手裡頭的活全給我停下!把所有的人叫上,把黑板給我抬過來,快點!”
在外頭指揮安裝電子束焊箱的幾個俄國專家聽見動靜,小跑著湧進了恆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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