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底村,團部。 五月六日晚上十點多,通訊班的電臺突然響了起來。何勝利守在電臺旁邊,快速記下電碼,翻譯出來之後立刻拿著電文往正房跑。
宋春生和王熙還沒睡,正對著地圖研究日軍可能的進攻路線。宋衛國也在,他下午剛把特務連的伏擊部署安排下去,正等著偵察小隊的訊息。
“團長,政委!”何勝利掀門簾進來,聲音帶著點急,“安澤吳副團長回電了!”
宋春生一把接過電文,快速掃了一遍,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把電文遞給王熙,王熙看完又遞給宋衛國。
電文內容很簡單:安澤縣委也收到情報,五月八日安澤縣城有一批物資運輸出城,走臨屯公路南段,吳大平正準備帶領一營和縣大隊打伏擊。
屯留縣委核實訊息後,告訴他們,屯留日軍的運輸隊將於後天一早出發,參謀長那邊發來的電報也是這一天。
三個縣,三支運輸隊,同一天出發,同一條公路沿線。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裡面有鬼。
“果然是圈套。”宋春生皺著眉頭,手指在地圖上三個縣城的位置依次點過,“我就是想不明白,鬼子費這麼大勁到底圖什麼?還有,他們憑什麼篤定咱們一定會打?”
“因為咱們缺物資。”王熙嘆了口氣,“八路軍窮,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別說一批物資,就是一箱子子彈、幾袋糧食咱們也捨不得放過,更別說還有一百多條槍。換做以前訊息不通的時候,換做任何一支兄弟部隊,看到這種肥肉肯定毫不猶豫就咬上去了。”
“可鬼子的後手呢?”宋春生還是想不通,“咱們打伏擊向來快打快撤。一百五十人的護送隊,咱們兩個連上去十幾分鍾就能解決戰鬥,加上打掃戰場也就一個多小時。鬼子想圍殲咱們,就必須在一個小時內完成合圍,還不能讓咱們的偵察兵發現。大部隊在山裡機動,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王熙沉默了。他也覺得不合常理。
“要不……咱們放棄這次伏擊?”王熙遲疑著說,“明知是圈套還往裡鑽,沒必要。咱們加強警戒,讓鬼子撲個空就是了。”
宋衛國一直沒說話,盯著地圖出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神很堅定的說: “政委,伏擊必須打。”
王熙一愣:“衛國,明知是圈套還打?”
“正因為知道是圈套,才必須打。”宋衛國指著地圖,“咱們團有電臺,三個營能聯絡上,所以能識破鬼子的詭計。可是別的部隊呢?周邊那麼多兄弟部隊,還有各縣的縣大隊、區小隊,他們沒有電臺,訊息閉塞,萬一鬼子這套法子用在他們身上,那得吃多大的虧?”
他頓了頓,繼續說:“咱們得把鬼子這個圈套徹底摸清楚,他們到底打的什麼算盤,打算怎麼合圍,用什麼方法追蹤咱們。摸清楚之後上報旅部、師部,讓所有部隊都有防備,避免更多人中招。”
宋春生和王熙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讚許。
“說得對。”宋春生一拍桌子,“這伏擊咱們打!不光要打,還要把鬼子的底都給掏出來。”
宋衛國看了眼地圖,抬頭說道:“團長、政委,我反覆想過了,鬼子的陰謀無非四個方向。第一,在物資裡下毒或者散播病毒,咱們只要接手,經手的戰士、後方的駐地都會遭殃,造成大範圍非戰鬥減員。第二,運輸隊在明,暗藏的部隊在暗,等咱們伏擊運輸隊的時候,從側翼迂迴包抄,斷後路打突襲,甚至一口吃掉咱們的伏擊部隊。第三,拿運輸隊當誘餌,引咱們主力露面,然後召喚空軍過來轟炸,咱們在山地裡躲不開空襲。第四,還是用運輸隊釣著咱們,派精銳偵察兵尾隨伏擊部隊,順藤摸瓜找到咱們團部駐地,再調重兵過來圍剿。”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片刻。王熙緩緩點頭:“分析得很全面,鬼子再怎麼耍花招,也跳不出這四條。咱們針對性佈防就行。”
宋春生指尖沿著公路線劃了一道,沉聲道:“第一,下毒和病毒咱們沒條件檢測,打完伏擊,物資一概不碰,就地燒燬,絕不讓戰士們接觸。第二,暗處的伏兵,咱們用偵察小隊拉網式巡邏,多方向、大範圍警戒,他想偷襲也沒那麼容易。第三,空中打擊最難防,也防不住,只能打時間差——從伏擊打響到全體撤離,嚴格控制在半小時以內,就算鬼子飛機從太原起飛,趕到也只能撲空。第四,伏擊結束後,回撤路上多設幾組暗哨,發現鬼子偵察兵就直接清理掉,絕不能讓他們跟著尾巴找到寺底村。這麼安排,怎麼樣?”
王熙立刻道:“我看可以。衛國,你覺得呢?”
宋衛國搖了搖頭:“我的想法不一樣。這次伏擊,咱們只打人,不碰物資,故意把鬼子的後手釣出來。”
他俯身指著地圖,一條一條說:“第一,伏擊前派出四支偵察小隊,沿公路南北兩側搜尋前出,給伏擊陣地兜底護航。第二,伏擊要快準狠,用最短時間打掉運輸隊,立刻全員撤離——既躲空襲,也讓鬼子摸不清咱們為什麼不拿物資,逼他們不得不派人過來查探、收尾。第三,留幾個觀察哨藏在伏擊陣地附近,盯著鬼子後續動作。第四,撤離的大部隊不回寺底村,走山路往吾元鎮方向轉,如果觀察哨發現鬼子伏兵出動,咱們直接殺回馬槍,反過來吃掉他們。”
宋春生和王熙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讚許。宋春生抬手拍了拍宋衛國的肩膀:“你小子,比我想得還遠。行,就按你的方案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