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一刻。
在201所後勤小食堂由劉建成張羅的一頓簡單便飯上，王喆榮幾乎沒動兩口菜。
這位總體專家手裡攥著半個白麵饅頭，嘴裡塞著鹹菜，另一隻手卻還在草稿紙上不停地畫著示意圖，邊嚼邊拉著陳礪和孟秋山，緊抓著紅嶺圖冊中那些新穎的前瞻佈置刨根問底。
飯後一點剛過，劉建成就快步趕到了行政辦公樓。
走廊盡頭，副所長孫紹謙的辦公室半開著門。
孫紹謙正端著紫砂茶壺，用紅藍鉛筆在桌上一份部裡下發的檔案批覆上打著勾。
見劉建成敲門進來，他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吹了吹茶葉沫子：
“怎麼樣了？二樓會議室那幾位西南來的同志，安撫住了沒有？
如果沒什麼實質性的事，跟他們講清楚，所里科研任務重，讓他們留下一份介紹信和企業情況簡介，回招待所等通知就是了。
搞業務的專家時間金貴，哪能誰來都往裡引。”
劉建成站在桌前，神色有些複雜地嚥了口唾沫，低聲彙報道：
“孫副所長，情況……有些變化。”
“什麼變化？”
孫紹謙手裡的鉛筆停住了，挑了挑眉。
“上午王工在試驗間被陳礪經理的一套理論給吸引住了，不僅沒趕人，反倒主動把人留下了。”
劉建成斟酌著用詞，
“後來孟總工把紅嶺的重車圖冊拿了出來，王工看了之後非常重視，中午飯都是拉著陳經理他們一起吃的，一直在探討技術細節。
還有……
祝老那邊我剛聯絡上了，部裡的預研專題會剛開完，祝老聽說有西南重點單位帶了底盤圖紙來，交代說一點半準時回所，在二樓大會議室見他們。”
孫紹謙握著紫砂茶壺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放下茶壺，抬眼審視著劉建成，眼神里滿是不信與譏誚：
“王喆榮把他們留下了？祝老也要親自見他們？小劉，你是不是讓人給忽悠了？”
“孫副所長，我親眼看見的，王工對陳經理客氣得很，連連道歉……”
“行了！”
孫紹謙冷笑著打斷了劉建成的話，將鉛筆“啪”的一聲扔在桌上，
“王喆榮是個什麼脾氣我還不知道？
他這一輩子全撲在履帶板和發動機臺架上，鑽研技術是把好手，但在行政和看人上，純粹就是個一根筋的書呆子！
地方廠搞軍轉民，為了生存弄點噱頭，從國外雜誌或者哪個翻印資料裡抄幾個花哨的名詞，跑來大院裡吹吹大話，老王那種腦子裡只有引數的人，最容易被這種誇誇其談的年輕人給帶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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