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意猶未盡地鬆開宋梔，然後退後半步，雙手還搭在她肩上，看著長髮散落、完好鮮活的宋梔，眼淚還掛在臉上，咧嘴一笑。
“老鄉，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風雪之中，孤燈之下，四人並肩而行，向著那棟亮著橘色暖燈的房子走去，家裡還有兩個正在忙碌著準備晚餐的人。
遲來的團圓飯終於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拉開了帷幕。
橘色的燈光把餐廳烘得暖融融的，長桌上擺滿了菜。
柯蘭特做的意式濃湯冒著熱氣，煎牛扒滋滋作響，烤魚的香味混著麵包的麥香飄滿整個廳堂。
陸嶼帶來的那兩瓶桃紅葡萄酒被啟開了，倒在杯子裡，顏色像暮色裡最後一抹霞光。
宋梔坐在壁爐旁邊，膝蓋上搭著毯子，臉頰被爐火映得發紅。她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著，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上。
威爾克坐在她左手邊，時不時往她碗裡添一筷子菜。
希爾坐在對面，大長腿在桌子底下越了界，將宋梔的雙腳圈在了他雙腿之間。
陸嶼挨著她右手邊，桃花眼亮晶晶的，咧嘴一笑。
“敬重逢。”
他舉起酒杯，把杯沿輕輕抵上宋梔的杯子，其餘四隻酒杯也都圍了過來。
六隻輕薄透亮的酒杯在橘黃的燈光裡，輕輕碰杯，發出一串悅耳的叮噹聲。
杯裡的酒液晃了晃，映著爐火的光，暈出一片璀璨。
宋梔喝了點酒，睏意湧上雙眼，她本來就累，坐了飛機又坐火車，摔了跤，哭了兩場，酒精一催，眼皮就開始打架。
她往沙發裡縮了縮，頭靠在扶手上，聽著木柴燃燒的噼啪聲，聽著窗外風雪的簌簌聲，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像從前在古堡裡一樣，卻又全然不同 —— 這裡沒有戰火，沒有槍聲，沒有猝不及防的死亡。
陸嶼第一個發現她睡著了。他輕手輕腳地挪到沙發邊，坐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柔和的眉眼，守著宋梔，防止她這一頭烏黑的長髮再次被燒焦。
柯蘭特拿來柔軟的毛毯，輕輕搭在宋梔身上，又幫她捋了捋搭在眉眼上的碎髮，動作輕柔緩慢，怕驚擾了宋梔的好夢。
威爾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宋梔脫了鞋襪。她的腳冰涼的，像兩塊剛從雪地裡撿回來的冰。他皺了皺眉，坐在宋梔的腳邊，把她的腳揣進自己懷裡，隔著衣服暖著。
他知道，哈尼最是怕冷。
希爾坐在宋梔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大長腿伸得筆直，卻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把宋梔圈進他的保護範圍。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偶爾抬起頭看看宋梔熟睡的眉眼，又再次低下頭。
萊恩往壁爐裡添了幾塊木柴，火星噼啪濺起來，廳堂裡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分。他坐在希爾身旁的單人沙發上，單手支著下巴，雙眼深沉地看著宋梔，似在思考。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是深思熟慮後的凝重。
“我們必須給她一個保障，即使將來我們都一個一個離開，她也能靠著那些保障過得很好。”
這句話，他在斯里蘭卡基站的會議中曾說過。
但那時，他們還是瞞著宋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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