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片白礁，遠遠看去像一群伏在水裡的鳥。
船靠近了才看清礁壁上鑿著洞府，門前懸著燈，幾條細索從高處一直垂進海里。有人踩著一片青葉從兩礁之間掠過，袖中卷著剛收起的漁網，水珠灑到半空，轉眼就被風吹散了。
陶把船停在背風處，摸出一枚銅錢，屈指彈進石壁上的凹槽。礁底隨即亮起兩道青紋，貼住船腹，把晃動的船身穩了下來。
“落星礁到了。東西都收好沒？別把藥落我床底下啊。”
吳明背上劍，把藥和海圖一併收進袋子裡。喉邊的布已經換過一次，走動時胸腹還是有點發緊。不過這幾日養下來，運起清元時，總算不再動不動就冒冷汗了。
陶扛起裝獸材的長袋，帶他登上一段斜伸出海面的石樑。
“孟硯就在前面。我去賣點東西，你自己跟他說去。他要是罵你，可別把我供出來。”
到了洞府門口，他卻先踢響了門邊的銅環。
“老孟！我帶了個客人來，想看看你那匣子！”
“踢壞了門，你給我修啊？”
陶笑著把吳明往門前讓了讓，扛著袋子就走了。沒走出幾步，又回頭囑咐了一句：“我明早回來。你要是不住船上，記得把門給我帶好。”
洞門向內退去。裡面站著一個瘦削的中年人，鬢角灰白，袖口沾著幾道乾透的褐痕。他打量了吳明一眼，目光在他喉邊的布上停了停。
“你懂神魂？”
“先讓我看看東西吧。東西都沒見著，我也不好說。”
孟硯側身讓他進來。洞裡擺著幾隻沒封口的箱子，碎器、石片混在一起，過道上還橫著一截缺了齒的銅輪。吳明跨過去，看見石案上擱著一口灰匣，也就兩尺來長，四角各嵌著一枚黑釘，表面的符線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剛伸手，孟硯便按住了匣蓋。
“先說好，別拿刀切。你要是養了鬼物，也給我收著，別往這兒放。”
吳明的手停在半途。孟硯見他看過來，忍不住又說：“上一個就這麼幹的，說是替我辨一辨，結果招出來的東西張嘴就咬。我要是慢一步，還看什麼？全進它肚子了！”
“人呢？”
“趕走了。難不成還留他試第二回？”
吳明收回手，等著他開匣。孟硯這才托起匣蓋，另一隻手掐訣，身上的結丹氣息也收斂了下去。匣口的暗光緩緩退開，露出底下一團淺白。
李念初的四指蜷在袖裡。
她原以為會看見一個還沒長成的小人，匣中卻只有一截血肉，半透明的皮膜底下藏著幾縷細紅——沒有眼鼻，也看不出骨頭。匣底透上來的靈光照著那些紅線，吳明俯下身，一縷一縷地辨了過去。
他本想找藏在裡面的魂絲，或是驅使血肉的印記，可看了半晌，始終只察覺到一團微弱的生氣。
“看出什麼了？可別又跟我說是屍傀。”
“安靜點。”
孟硯臉色一沉，匣蓋便往下落。吳明眼前一暗，這才覺出自己語氣不太對。
“等等，我還沒看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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