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晝要去的爐院，就在棲鬥泊上層的泊口旁。
白脊舟靠穩，他先解開扣住銅足的細索，隨後托起貨座。爐膽裡的紅光隨著一晃，仍收在兩層封皮內，沿途未拆的封記映著泊燈，越發顯得分明。
院中出來兩名修士，驗過外封，又沿銅足試了火息，便側身讓出門來。聞晝親手將爐膽送過門檻，直到院內，才揭開第一道封記。
那股火息一下濃了。院裡的人忙著引火、接爐，聞晝卻先回身，接過吳明遞來的船錢。
裡面又有人叫他，聞晝將卸下的封皮搭在臂上，朝吳明一拱手，便應聲進了院。吳明在門外看了一眼，回舟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他隔著衣袖按了按那張舊拓。聞晝親自押著爐膽到了這裡，當年持印領走封匣的人，又把東西送去了哪裡？
銅櫃連同原來的底架，被法力平平托出艙門。吳明帶出姚衡等四人，沿石階往下走。四人經脈裡的封禁未解，走得慢些，銅櫃便也隨他緩緩下移，櫃底供氣的微光沒有斷。
棲鬥泊的屋不都建在臺面上。下方一排屋直接接在舊石樑側，門前添了木廊，短索從廊沿垂下。有人御器回來，先拿索頭勾住銅環，借勢收穩身形，再跨過欄杆進門，省了繞上幾層石階。
李念初經過一塊曬帆的空地，腳步停了停。
兩股靈流在廊外相擦，內側稍緩，外側不時捲回幾縷細風。一名修士站在石欄邊試劍，劍芒才送出去，便被回渦扯散。他皺眉換了個位置，又從起手練起。
李念初看了兩遍，才追上吳明。
“若要留幾日，我想住這邊。”
“先看屋。”
“我看過風了。”
吳明望向她行囊邊的候陰藤。風從廊下鑽上來，藤上的幾朵花都閉著。
“它也住風口？”
“給它找個背風的窗角。”李念初將藤往身側攏了攏，“我出去練。”
木廊邊的一扇門上，掛著塊小小的租牌。門裡坐著個女修，以骨釵挽發，元嬰初期修為，膝前橫著細竹，半幅舊帆垂在地上。她正以元力牽住散開的帆絲，一根根接回裂口，聽見腳步，才抬起頭。
見到吳明，她將細竹架好，起身讓開門邊。
“前輩看靜室？內側這一間能合護光，往外兩間臨風。三間連著，都空著。”
吳明讓銅櫃落在靠著石樑的廊角，四人留在櫃旁，盡在他神念照看之下。他跨進門，先問了女修姓名。
阮寄雲。
“阮道友，這裡從前留的印樣，你可見過？”
他取出舊拓，遮住父母姓名所在的半頁，將殘印展開。
阮寄雲看了一眼，搖頭。
“這個我不認得。鋪木板的時候，下頭倒有一排帶字的石槽。我沒動它們，只墊高了板，省得雨天返潮。”
她把帆布提離門邊，露出下頭幾道板縫。
吳明的神念探下去，果然見到一條長石。淺槽沿石面排開，木板下墊著銅片，最裡頭的幾方，恰在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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