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原座的木框仍固定在裡牆，底下的承梁卻在震動。他掌心一沉，三道血元沿地板鋪開，分別壓住木框與靠門的淺槽，自己走到了外廊盡頭。
那兩條細纜又繃緊了。
邵廣跪在廊邊，半個身子探下去辨了辨烏光，扯著嗓子喊：“是他的分潮鉤！鉤齒吃進梁底了，別硬扯，得先卸鉤！”
吳明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烏光裡藏著一隻三爪鐵鉤，鉤柄扣著索環分出的細線，每一陣浪撞來，三個鉤齒便向裡咬深一點。那兩條小舟上的人也察覺不對，有人俯身去解自己的纜扣，剛碰到亮線，便被彈得縮回了手。
“裴岑！”掌舟人沉下臉，“我付錢靠泊，你拿我的船替旁人墊底？現在就撤了！”
裴岑臉上的笑這才淡了些。
“潮已經起來了，這時候撤，小舟往哪兒擱？”
上游當即有人喊：“我們也付過錢！讓你找泊位，誰讓你把人家的船掛上了！”
裴岑沒有回頭，目光只盯著烏帆舟。
他原本算得很準。大舟夠重，借這點力熬過回潮，大家天亮各走各的，未必有人會鑽到船底下去看。他只消省掉另兩處泊樁的耗用，今夜便能多落幾分進項。
偏偏這條船上的工匠，眼睛太尖。
“要撤也行。”他指了指大舟吃水最深的中段，“先卸兩口工艙到礁上，船輕了，索自然好退。不願折騰，就再補十枚上品，我替你壓過這陣浪。”
掌舟人聽得一聲冷笑。
“裡頭坐著活人，你叫我往礁上卸？”
“我這兒又不是沒地方站。”
吳明已經走到船首。
他沒有接那句話，神識沿著細纜落到鐵鉤上，先辨清了三個鉤齒朝向，才將一縷血元從外梁邊送了下去。
裴岑手中的索環忽然一熱。
他低頭看去，烏光深處多了一線極細的暗紅，正抵著鉤柄緩緩往外壓。自己的神念還沒來得及收攏，那線暗紅已滑進兩枚相扣的銅齒之間。
“道友，旁人的器物，最好別亂碰。”
他五指驟緊，索環裡的烏光猛地漲起。
化神初期的氣息從青袍下透出，壓得近處水面一圈圈向外退開。邵廣被餘威逼得胸口發悶，手還抓著欄杆，卻聽吳明在頭頂道：“往後站。”
他趕緊縮回身子。
吳明袖底的血元仍沒有松。
“把鉤撤了。”
裴岑看不透那縷血元的深淺，眼裡的輕慢已經收了。他瞥過大舟滿滿當當的工艙，又看了眼繃在浪中的細纜，手指微微轉了半圈。
烏光忽然順著梁底倒卷，直撲還沒退進艙裡的邵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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