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還疼麼？”
“疼，沒傷著骨頭。掌舟的叫我今日別碰繩。”
“那就聽他的。”她看著那隻裹厚的手，彎了彎眼睛，“等好了再做活，總比再多裹一層強。”
小船工使勁點頭，臨走又朝吳明行了一禮。
吳明只叫他把門帶上。
門外的腳步聲跑遠了，李念初才回頭看他：“你還挺兇。”
“他手裡有傷，還抱一捆布。”吳明道，“再站下去，你是不是還得替他抱到船尾？”
她忍著笑，沒同他爭，把窗邊歪了一點的竹燈撥正，又去看裡艙的原座。
昨夜的震動沒有傷到兩具木框。供養靈石仍在槽內緩緩發亮，伏流根的新須依舊貼著溼土。吳明添過養料，將兩片舊內襯與換養回頁的幹匣重新放回貼身處，沒把它們同新得的靈石混在一起。
破開的帆腳已經補好，船工又換過前頭一隻裂了的索扣。烏帆舟離開白螺灘時，裴岑沒再出來送。
石柱上的燈還亮著，幾個夥計低頭修補昨夜斷開的纜扣。邵廣抱著鉤走過甲板，看了一眼白礁，便轉回身，去叫那個總把銅釦灌死的年輕人過來幫忙收拾工具。
第四日的水路比前幾天寬得多。
兩岸已看不見可以落腳的石頭，只有數不清的碎光在舟下浮沉。偶爾有別的商舟遠遠經過，帆上的靈紋亮起來，如同有人在星空中展開一幅緩慢遊動的山水。
船上重新有了熱飯味。
夜裡，吳明調息時取出金露，又用了其中一滴。清涼的氣息緩緩浸開，昨夜分神守艙、截索時留下的澀意一點點退去，他沒有繼續逼著自己凝細血線，收功後便躺了下來。
李念初把竹燈的火撥小，在桌上鋪開潮圖，壓住被風吹起的一角。
她也沒有再站到外廊練劍。白螺灘那兩根索扣的距離和水勢，被她畫在潮圖背面，旁邊只添了寥寥幾筆。畫到第二根索時，她停了停，想起自己送劍出去的那一刻，似乎並沒有燈劍會上那麼費力。
窗外的星光一層層從她臉上掠過。
她把圖卷好，吹熄了燈。
又走了兩日，第六日黃昏，船頭傳來了掌舟人的吆喝。
“收東西，前頭要靠泊了！”
吳明出門時，李念初已經站在欄邊。
前方那片星光深處，浮著一座極大的灰白陸臺。陸臺邊緣層層疊疊，石壁間搭滿了棧道，遠看像一隻被歲月磨去半邊的石硯。無數盞高低不同的燈沿著岸線亮起，燈下有船，有懸著的貨架，還有一群群在棧橋間走動的小小人影。
幾艘運工艙的巨舟正從側面緩緩入泊。
它們的船腹敞開著，燈光一層層照進去，露出排列整齊的承架。更遠處，還有幾條窄長的接艙舟，悄無聲息地從那些光亮之間穿過，駛向陸臺另一側。
“井外泊地。”掌舟人朝吳明抬了抬下巴，“這一程，給你送到了。”
吳明扶著欄杆，半晌沒有答話。
船尚未靠岸，招呼卸貨的吆喝已經穿過水麵，一聲接一聲落進耳中。他下意識摸了摸衣襟，指下碰到幹匣堅實的稜角，手便在那裡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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