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順著一面面牌望過去。直到看見寫著“第三養室”的那一面，他的腳步才停了一下。
木牌下方，一口銅皮工艙剛剛落穩。
帶班的是個手腕纏著青布的女修，身量很高，背後橫著一把舊木尺。她站在艙門邊，叫出來的人各自把工具抱好，別讓後頭的貨車壓了。
一個夥計提起筆，催她過來點工錢。
“等一會兒。”女修回身朝艙裡看，“小的那個呢？”
有人答還在後頭睡。
她皺了皺眉，自己鑽回去，沒多久便拎出來一個抱著小箱子的少年。少年顯然還沒醒透，一腳落到石坪上，站著也能晃。
女修託了把他的肩，聲音反倒放輕了。
“到地方了。先去吃飯，睡飽了明日再來領你的東西。”
少年迷迷糊糊點頭，剛走兩步，又回頭喊她。
“師傅，箱子裡那片銅別賣了，是我自己刻的。”
“曉得。你刻得那麼醜，誰肯買？”
少年這才放心，被同伴拉著走了。
李念初看著他們遠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吳明卻一直站在原地，等那女修將最後一隻工具箱放到案邊，才走上前。
“這位道友，借問兩件東西。”
女修抬起頭，目光先落到他手裡包得嚴實的舊件上，伸手示意他放到長案邊。
“修什麼？”
“不修。”吳明解開外頭的軟布，將兩片舊內襯一前一後放下，“我想問這兩個留養號。”
其中一片底下補過，補口還留著刮痕；另一片較薄，角上穿著一個細孔。女修沒有立刻碰，先拂去手上的潮氣，才拿起那片補過的，翻到燈下。
乙二十二。
乙二十三。
她又看了一眼另一片邊緣的字，將東西輕輕放平。
吳明把換養回頁遞過去。
“換襯的人叫陶順。他將這些舊件交給我時，說是親手從第三養室換下來的。”
“陶順？”
女修抬起眼，方才還帶著倦意的目光，終於從銅襯轉到了吳明臉上。
“他沒跟你們過來？”
“我們分開時，他準備跟另一條舟回公泊。我們是從照野埠換船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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