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門開啟，先湧出來的是一股冷香。
吳明踏進門內，腳下的石面竟微微透光。細如髮絲的靈流在石中交織，流向兩側高低錯落的銅架。架上懸著一隻只半尺高的留養膽，頂部嵌有澄晶，燈火似的微光便藏在晶下。
有的亮些，有的淡得幾乎看不見。
屋頂垂著三條寬大的白玉帶，緩緩捲動，將井中寒氣隔在外面。偶有一縷冷霧漏進門縫，還沒落到銅架旁，便被玉帶捲走了。
葛芸從吳明身邊繞過去，手裡的舊木尺敲了敲靠門的一根支柱。
“這邊。別碰架腳的銀箍。”
她在第三排停下。
吳明看到了兩個號碼。
乙二十二。
乙二十三。
從舊冊、舊內襯和回頁上見過許多次的字，此刻就刻在兩隻留養膽的頸口。底下還各自刻著細小的舊字，左邊那隻刻著父親的名字，右邊那隻刻著母親的，來處都寫著槐灣。
沒有換號，也沒有被挪走。
葛芸取出一枚扁銅片，沿晶蓋邊的淺槽推開一道遮光薄板，留養膽裡的情形便顯了出來。
一點極小的光，浮在清氣中央。
旁邊那隻也是。
它們沒有眼睛，沒有臉，更沒有吳明記憶中說話時的樣子。那兩個名字卻明明白白地刻在膽上。他尋了這麼久的爹孃，就在這層薄薄的澄晶後面。
吳明站得很近，近到只要伸出手，便能碰到那層澄晶。
他卻將手收在了袖裡。
“這就是……真靈？”
“嗯。”葛芸看向兩隻舊膽，“這裡留的都是真靈。你別碰晶蓋，隔著看就好。”
吳明沒有再問。
父親那一點光慢慢轉過小半圈，只是順著器中清氣浮動。母親的也一樣，沒有朝他靠近，更沒有因為聽見他的聲音便亮起來。
他看了很久，忽然有些惱自己。
明知道缺了那麼多，還在指望什麼？難道隔著一片晶蓋，爹孃便能忽然認出他，問他這些年去了哪裡？
可他就是想站近一點。
“我來了。”
這句話很低，低得像怕驚動誰。
李念初站在他身旁，沒有看他，只同他一起望著那兩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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