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了。銀箍的細光繞著銷頭流轉，另一邊則緊貼著供養短管；若一劍橫削過去，兩樣都會斷。
吳明又將銅膽抬高少許。
短管被葛芸托住，從銷頭邊離開。李念初抬腕，劍身壓得極低，清光貼著被撐開的縫隙送入。
第一枚銷，無聲滑落。
第二枚卻被銀箍回捲的冷光撞住，劍尖偏了半寸。李念初沒有硬推，任劍鋒隨那股回力稍退，新的清元沿劍脊續上，斜側一挑。
噹的一聲，銅銷飛進葛芸以靈力托起的木盤。
銀箍失去一側固定，冷光登時向著另一端收緊。吳明掌心的血元驟然厚了，元神之力壓住那股回縮，將整個留養膽從箍中託了出來。
他沒有收手。
膽腳還牽著一條極細的銀線，連向架後的號牌。那線被拉得筆直，另一頭的銅牌在架上輕輕發顫。
“還有。”葛芸急道。
“看見了。”
吳明分出一道血元，將銀線壓在外架邊緣。父親的留養膽穩穩落進他掌上，旁供短管仍接著，靈石匣就在另一隻手中。
半尺高的一隻膽，並不重。
可這一刻，他掌心的分量像是忽然變了。
眼前不再只是紙上冷冰冰的一行去處，也不再只是旁人口中的一句“見過”。父親留存於世的真靈，就在這隻尚帶涼意的器裡，被他親手托住。
吳明低下頭，連呼吸都輕了些。
李念初收回劍尖，先看過晶蓋下那一點光，才看向他的臉。
“接住了。”
吳明應了一聲。
那聲應答啞得厲害，他自己聽著都不像平日，便又低聲道：“嗯。”
他想叫一聲爹，喉嚨裡卻只剩一點氣音。方才那些硬話說得順口，輪到這一聲，竟比托住銀箍還難。
李念初看出他嘴唇動了，沒有追問，只將劍往外偏了偏，給他與那隻銅膽留出一點地方。吳明也沒再勉強開口，手掌託得更平了。
葛芸把木盤放下，手背在褲側擦了一把，忽然有些不敢看那兩個人。
她來這裡做的是手藝，養號對她而言，原先只是每次不能記錯的幾個字。可吳明託著銅膽的樣子，讓她想起自己方才從艙裡拎出來的小徒弟。
要是有一天，那孩子也只剩下這麼一點呢？
她不願再往下想。
門邊傳來清脆的一響。
吳明壓住的銀線猛地一繃，架後的號牌亮起。馮嶽站在門口，手中那枚烏色方印正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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