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段記憶。
白玉長階,懸在高空的門,門楣上刻著一柄無柄斷劍。李念初彷彿站在極高的地方,低頭便能看見遠遠伏在階下的人。他們不敢抬頭,連說話都帶著壓不住的敬畏。
“玄微陛下。”
有人這樣喚她。
她竟覺得本該如此。
這個念頭來得太自然,像用了許多年的一隻手,抬起來便知道要落在哪裡。現實中的李念初抬起眼,望向桌旁的吳明,指尖下意識向下一壓。
桌上的紙猛地貼平。
一股剛剛凝成的化神神念隨之壓下,還沒到吳明身前,便被他展開的元神之力穩穩接住。屋裡沒有炸開,紙上未乾的墨卻被震成了一團。
“念初。”
吳明的聲音把她喚了回來。
李念初望著自己的手,臉上的喜色漸漸退去。
她剛才想讓他退下。
甚至沒有想過,自己憑什麼這樣做。
更多舊字沿著鬆開的鎖環顯露,順著記憶落入識海。她看見一個白衣人將一道金光封入神魂,又看見一段寫著“守真鎖”的舊錄,旁邊是一篇殘缺的經文。
《太微輪迴經》。
只有與穩固神念有關的一小段能看清,更深處仍被金光遮住。
舊憶中的聲音冷淡而熟悉,彷彿那些字本來就是她親手寫下。李念初胸口發緊,卻沒有跟著那股熟悉感繼續往裡走。
她先收回壓在桌上的神念。
剛剛凝成的完整元神,是自己四十年修出來的。清元在其中流轉,讓她能夠辨出:眼前升起的高傲、那種習慣別人服從的心緒,來自剛開的舊憶;而握筆寫給師父的這隻手,原本想寫的是今日的歡喜。
兩者都清晰,卻沒有必要混成同一個念頭。
她把注意力從白玉階上收回,一點點落到眼前的桌、紙,還有吳明的臉上。
金光沒有消失,舊憶也沒有被抹掉。
只是她終於能先決定,自己此刻要不要照著做。
過了很久,李念初放下筆。
“我剛才……想叫你退下。”
吳明看了看被震花的墨,又看向她。
“你平日也不是沒趕過我。”
“這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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