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吳明在劫臺邊坐了很久。
臺上沒有雷。他抬眼看去,深處九道痕跡一道比一道淡,最後一道幾乎融進了虛空,只有凝神時,才能察覺那裡立著一扇門。
門後沒有人等他。
鍾彌將渡劫道錄放下,指過殿內外的刻盤。李念初守著看了一輪,內盤行過千格,外盤才轉了一格。兩人能用的最快一層,到這裡便盡了。
“九劫不能擠在一夜裡過。”鍾彌道,“身過了,神未必過。道心立住,也未必能承下法則。缺哪一處,便在那一處丟命。”
吳明翻過玉錄,先看後面的救治篇。
鍾彌沉默了一下。
“正篇在前面。”
“看見了。先看看有幾條活路。”
李念初從他手裡分走另一卷,坐在旁邊看。鍾彌沒再說什麼,把渡劫所需的道材封匣留下,退到了臺外。
此後的年月,第一次顯出了重量。
吳明在深層第三十七年渡肉身劫。血肉從骨上寸寸剝離,新身中原本能借造化餘韻遮住的薄弱處,全被劫火翻了出來。他沒有棄身另找依託,靠自己多年煉出的血元迴流,護住還能生長的部分,一寸寸重新長好。
那一劫後,臺上留下了一層黑色硬痂。
李念初在外守了七日。吳明睜眼時盯著那層硬痂看了半晌,啞著嗓子罵道:“差點把本座烤熟了。”她這才把手中一直沒動過的茶倒了。
元神劫、道心劫,隨後各有年月。
李念初曾在劫中看見一條沒有吳明的路。她仍是棲雪峰弟子,佩劍完好,師父就在山上。那條路清淨,也很像她從前想要的樣子。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到山門時,她仍然回了一次頭。山上的燈很暖,那個沒有受過這些傷的自己,正揹著劍往師父屋裡去。她看得鼻尖一酸,卻沒有伸手將那個人拉出來。那條未曾走過的路再好,也裝不下如今與她同過生死的人。
回到臺上時,吳明正坐在外沿,臉色比她還差。
“看見什麼了?”
“一條省心的路。”
他皺起眉。
李念初把劍放到膝上,慢慢吐出一口氣。
“可我已經走過別的了。”
她不願否定過去的自己,也不肯為了一個乾淨的開頭,把如今所有的經歷都丟掉。
虛空劫時,腳下不再有臺。二人各在自己的劫境中,憑大乘時煉入自身的迴圈,渡過外道斷絕的一段黑暗。壽元劫讓真實活過的年歲從肉身上掠過,法則劫則把從前能含混過去的衝突,一處處壓到眼前。
他們為每一劫準備,也為每一劫留下的傷勢停功。封匣中的道材少下去,仙源一點點化開。父母原器一直留在外面的東院,一人上臺,另一人便照常回去添料;漫長閉關中的牽掛,沒有因此斷掉。
到了因果劫,吳明看見了當年殘嬰僅剩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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