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自首?”
阿寧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她看著林秋,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錯愕到不解,再到荒謬。
她見過各種各樣的談判對手,有貪婪的,有狡猾的,有視死如歸的,但她還從未見過,在拒絕了八百萬美金年薪之後,反手說要去自首的。
這是什麼操作?行為藝術嗎?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東方智慧?
“林先生,你確定你沒在開玩笑?”阿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理解林秋的邏輯,“自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這次的行動,雖然有半官方的背景,但終究是未經許可進入了禁區,還動用了重型裝置。更不用說你們……之前的經歷了。一旦自首,你們面臨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她說的還算客氣了。以林秋和王胖子他們“摸金校尉”的出身,一旦被查實,那可不是罰款了事,是實打實的牢獄之災。
帳篷外的王胖子和大金牙,更是直接嚇得從地上蹦了起來。
“我操!哥他說什麼?自首?!”王胖子一把抓住大金牙的領子,臉都白了,“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是不是被那女鬼上身了,還沒好利索?”
大金牙也是兩腿發軟,牙齒都在打顫:“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我剛做夢夢見我買了座四合院,娶了八房姨太太,這夢還沒醒,就要進去唱鐵窗淚了?”
兩個人魂飛魄散,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抱住林秋的大腿,求他千萬不要想不開。
帳篷裡,林秋對外面兩人的雞飛狗跳恍若未聞。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神態自若得彷彿剛才說要去買菜一樣。
“阿寧小姐,你覺得,我們是什麼人?”林秋不答反問。
“……奇人。”阿寧思索了片刻,給出了一箇中性的評價。
“不。”林秋搖了搖頭,“在普通人眼裡,我們是盜墓賊,是破壞文物的罪犯。在你這樣的人眼裡,我們是身懷絕技、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在國家的眼裡,我們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是需要被打擊和管制的對-象。”
他每說一句,阿寧的臉色就凝重一分。因為林秋說的,全都是事實。
“你看,所有人都給我們貼上了標籤,但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們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林秋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們掌握著尋常人無法理解的知識和力量,我們能看到這個世界不為人知的另一面。那麼,這些力量,難道只能用來換取金錢,或者滿足某些人不可告人的野心嗎?”
他看著阿寧,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我認為,它有更大的價值。”
阿寧沉默了。林秋的這番話,像一把錘子,敲在了她內心深處某個地方。她從小接受精英教育,被灌輸的是利益至上、效率為王的準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公司的利益,為了達成目標。她從未想過,自己所從事的這些“探索”,背後還有什麼更宏大的意義。
“所以,你的計劃是……”阿寧的聲音有些乾澀。
“很簡單。”林秋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們手上的東西,對國家來說,有巨大的價值。不僅僅是那些埋藏在地下的金銀財寶,更是那些失落的歷史、斷絕的傳承,以及……一些足以顛覆現有科學體系的‘秘密’。”
他想到了那口井下的密室,想到了陳教授的骸骨,想到了“鬼洞”和扎格拉瑪族。這些東西,如果交給阿寧背後的公司,最終只會變成商業報告上的一串數字,或者被鎖在某個見不得光的實驗室裡。但如果交給國家,它或許能開啟一個全新的研究領域。
“第二,”林秋繼續說道,“我們所面對的敵人,也越來越超乎想象。這次是精絕女王,下次呢?是山裡的精怪,還是海里的巨妖?光靠我們這幾個人,幾條槍,能應付幾次?我們看風水,講究一個‘勢’。個人的力量再強,也強不過天地的大勢,強不過國家的大勢。與其被大勢碾壓,不如順勢而為,甚至……借勢而起!”
“借勢?”阿寧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對,借勢!”林秋的眼中閃爍著精光,“我們去自首,但我們不是去認罪伏法。我們是去談判,去合作!我們用手裡的情報和技術,去換取一個官方的身份,一個合法的平臺!成立一個專門處理這類‘特殊事件’的部門,我們來主導,國家來背書,提供我們所需要的一切支援。人員、裝備、情報、授權……到那個時候,我們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進任何禁區,調查任何懸案。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再是為了個人私利,而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阿寧小姐,你覺得,我這個計劃,比起你那八百萬美金的年薪,如何?”
一番話說完,整個帳篷裡落針可聞。
阿寧徹底被林秋描繪的這個宏大藍圖給震住了。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把盜墓賊、風水師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江湖人士”,整編成一個官方的特殊機構?這個想法,簡直是天方夜譚!體制內的條條框框,審批流程,政治博弈……任何一個環節,都足以讓這個計劃胎死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