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頭髮花白凌亂,身上只裹著一層薄薄的破被褥,半邊身子埋在殘雪之中,渾身不停的在哆嗦,痛苦的呻吟正是從她口中發出。
老婦人察覺到動靜,費力抬起凍得青紫的臉,渾濁的雙眼望過來。
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哆嗦著,用沙啞破碎的聲音難以置信地吐出:“小……小草?你是田家那丫頭,小草?你還活著?”
這一聲嘶啞的呼喚,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扎進小草的心底。
她整個人僵在殘牆之後,血液彷彿一瞬間凍住。
大狗立刻攥緊手裡的辣椒小噴壺,下意識擋在二狗身前,小黑縮在竹簍裡,也不安地低嗚了一聲。
二狗緊緊挨著哥哥,大氣都不敢喘。
趙寶山單腿又往前踏出一步死死護在小草幾人的前面
這老太太,面容枯瘦,瘦的早已脫了像,但這聲音和這位置小草認得!
竟然是隔壁的——張婆婆!
小時候,親孃還在世的時候,張婆婆時常會接濟她一口粗糧。在這個人人自顧不暇的村子裡,那一點點吃食,是她童年為數不多的暖意。母親過世之後,各家自顧活命,兩人也就漸漸少了往來。
小草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沒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看了看自家的院門
“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張婆婆聲音這樣大,自家的那個爹為什麼沒有出來看一看?”
恰在此時,
張婆婆再次出聲:“小草,快來拉婆婆一把,婆婆摔在這裡起不來了!”
“小草妹子,莫要上前啊,這婆婆也不知道在這多久了,這天寒地凍的,竟然沒有凍死,甚至還有力氣說話?”
小草也覺得奇怪,她咬咬牙,小聲音詢問:“婆婆,你這是什麼時候摔倒的!你家孩子呢?”
聽見問話,張婆蒼老的臉上滑下兩行渾濁的淚水,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不瞞你說,這六月突降大雪,地裡莊稼全毀。存糧耗光之後,村裡年輕人大多都往縣城尋活路去了。我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也是如此!”
小草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村裡這麼安靜,想來都去縣城尋活路了不成?”
“是啊!年輕人都走了,就剩下我們這些老骨頭走不動路的,全部留在家裡守著這個村……”
趙寶山忍不住小聲問道:“可是,這村裡我看也不小,難道連一個雞鴨也沒有了嗎?”
“哪還有雞鴨,這天寒地凍的,人吃的都沒有,更別提雞鴨了!甚至這村裡能吃的物件也都吃完了!”
“這話確實說的沒毛病!”趙寶山點頭,心中暗道:“也不知道王家村那怎麼樣了,之前那些人還說搶收麥子,那是因為王家村還有一條河,可以給農作物灌溉,所以才能長出麥子,可這場大雪來的這樣突然,那些麥子也沒有成熟,看來也好不到哪去,至於這田家村,已經連續幾年都沒有得到莊稼,估計是更加沒有吃的!”
張婆婆看了看小草,又看了看趙寶山,最後還是把目光看向小草:“小草能不能先把老婆子扶起來,我這胳膊腿都凍麻了!根本使不上力氣!”
小草本來不想多管此事,擔心自己旁邊的爹發現自己,可這會這張婆婆喊了這麼久,那個愛看熱鬧的爹都沒出來,想來是跟那些年輕人進城打工了!
畢竟這個張婆婆都快80了,自己的父親如今也就五十左右,父親跟她比起來可算是壯勞力!
並且這張婆婆會接骨,小時候村裡誰家孩子脫臼了,都是找張婆婆的,並且誰家生孩子也都是叫張婆婆,不然就她一個老公早死的婦人,又如何帶大兩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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