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博雅軒那輛包著青綢四平頂的馬車已穩穩停在巷口石階前。
霍雲按劍躍下車轅,目光掃過四周,沉穩立在馬車左側。
雲裳掀開厚重車簾,顧辭邁步走下馬車,一身青衫溫潤如玉。
紀晚音搭著顧辭遞來的手臂緩緩步出,一襲緋紅長裙隨風微動,金絲披帛輕挽在臂彎,眉眼流轉間盡顯傾城風華。
蘇掌櫃在內城牙行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眼力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她目光掠過顧辭腰間懸著的那枚精巧國士牌,心頭微微一動。
這位便是如今名動京華、連中五元的解元顧辭,昨兒全城都在傳誦這位年輕會元的大名。
但蘇掌櫃腳下的步子沒有半分凌亂,她端詳著這位緋裙女子,心中泛起滔天波瀾。
能讓內務府的大太監親自遞話、又能差遣錦衣衛出面辦事的,絕非一個地方舉子或尋常商賈能做到的。
眼前這位看似依偎在少年身側的絕色佳人,才是真正深不可測的通天之主。
蘇掌櫃滿臉堆笑迎上前,福了福身。
“草民見過顧解元,見過夫人。”
“顧解元文采冠絕天下,北地平蝗的功績百姓們至今還在唸叨,今日得見尊顏,當真是芝蘭玉樹、天人一般的風采。”
“夫人這般絕代風華,同解元郎站在這處,倒真似神仙眷侶下了凡塵。”
這一番話捧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誇顧辭,可蘇掌櫃的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紀晚音的微表情。
她深知討好男客算不得本事,把男主子捧得高高的,讓身側掌權的女子心裡舒坦,才是辦成這等生意的無上法門。
紀晚音聽著這話,唇角果然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桃花眼裡染上幾分愉悅。
“蘇掌櫃倒是生了張巧嘴。”
“前頭帶路吧,先瞧瞧宅子。”
蘇掌櫃心頭一鬆,引著兩人穿過朱漆大門,走入第一處名園。
入眼便是一座三進的大宅,迴廊雕樑畫棟,前院錯落壘著三丈高的太湖石假山,簷角飛翹,假山旁還引了一道石渠流水。
小廝跟在後頭,神色裡帶著幾分自得。
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二品總督留下的產業,在整個內城也是數得著的闊氣去處。
蘇掌櫃在旁指點著廳堂軒窗,輕聲介紹:
“顧公子,夫人,這處院子用的皆是上好楠木,前後通透。”
“若是平日裡廣宴賓客、邀同僚清談,那是頂頂體面的排場。”
顧辭環顧四周,微微蹙起眉尖。
院子裡假山堆得過密,亭臺樓閣層層疊疊,雖然富麗堂皇,卻將日光遮去了大半,顯得逼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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