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女聲穿過燒烤攤的嘈雜，落在這張桌上，“葉辰？”
葉辰轉頭看去，是白天迎新的學姐，李雪。
她換掉了鵝黃色連衣裙，穿著黑色小吊帶搭配水洗牛仔短褲，踩著一雙細帶涼鞋，她往桌邊一站，周圍幾桌男生的動靜都小了下去。
陸文博端著塑膠杯喝水，手腕一歪，水灑在手背上，孫浩宇剛掏出的煙掉在腿上，忘了去撿，陳志強低頭看著腳上的舊球鞋，視線不敢亂動。
李雪沒理會旁人的視線，走到葉辰身側，“這麼巧，學弟，開學第一天就出來聚餐？”她舉起手裡的扎啤杯，碰了碰葉辰面前的塑膠茶杯，“白天事情多，還沒正式歡迎你來交大。”
玻璃杯碰上塑膠杯，發出一聲脆響，李雪雙手撐著桌沿，微微俯身，黑色吊帶貼著身線，髮絲垂在肩頭，帶著淡淡香氣。
桌子底下，葉辰的鞋幫被連踢了兩腳，左邊是孫浩宇，右邊是陸文博，葉辰沒管腳下的動靜，拿熱水把筷子燙過一遍，整齊擺在骨碟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學姐好，舍友今天請客，我們過來吃垮他。”
陸文博原本在看熱鬧，聽到這話立刻擺手，“怎麼還扯上我了？”
葉辰笑道：“誰讓陸總家底厚呢。”桌上幾個人都笑出聲。
李雪眼角彎起，手肘搭在空椅背上，沒急著回外聯部那桌，這個學弟面對她主動搭話，既沒手忙腳亂，也沒刻意端著架子。
兩張桌子開外，外聯部聚餐的主桌上，張凱捏著啤酒杯，啤酒沫順著杯沿淌到手背，作為大三學生會副主席兼外聯部部長，他追了李雪整整一年，請客送禮找盡由頭，李雪始終禮貌拉開距離，眼下她卻主動跑到大一新生的桌旁說笑，同桌幾個學生會幹事面面相覷。
“砰。”張凱將酒杯頓在桌上，他拉開椅子，徑直走了過來，“小雪，大家都在等你，怎麼跑這邊來了？”張凱語氣透著責備，目光直接掃向葉辰。
李雪直起身子，笑意收斂，“碰到白天接待的新生，打個招呼，你們先吃，我等下過去。”
張凱沒打算走，他拖過旁邊一張空塑膠凳坐下，視線越過葉辰，看向對面的陸文博，“大一新生？”
陸文博平常嘴上不饒人，面對高年級幹部，語氣收斂了些，“學長好，我們都是計算機系的，今天剛報到。”
張凱從煙盒裡摸出一根玉溪叼在嘴裡，沒有點火，“我叫張凱，大三，學生會副主席。”他報完名頭，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定在葉辰身上，“以後在學院遇到事情，或者想進學生會，都可以找我。”
孫浩宇沒察覺氣氛不對，隨口搭腔，“原來是張主席，幸會，以後多關照。”
張凱神情剛有些鬆弛，卻見葉辰壓根沒抬頭，正拿著紙巾擦拭桌沿的水漬，張凱拿下嘴裡的煙，在桌沿磕了兩下，“大學和高中兩碼事，光會死讀書走不遠，人脈和資源，才是手裡的硬貨。”
他指了指後街方向，“就說外聯部，能進來的都是挑出來的尖子，外面這些店，網咖、歌廳、飯館，老闆我都熟，出去談贊助，靠的是關係，別人認的是這張臉。”張凱停頓了一下，聲音提亮幾分，“今天下午，我剛給學院拉來兩萬塊迎新贊助。”
孫浩宇愣了一下，陳志強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看。
張凱盯著葉辰，語氣帶著敲打，“想進學生會鍛鍊，先得弄明白跟誰走，別整天混在沒見識的堆裡，白白掉了身價，出了社會，模樣頂不了飯吃，手裡有籌碼才管用。”
陸文博聽出話裡的刺，低頭喝水，沒再搭話，孫浩宇臉色淡了下來，陳志強身子繃得僵硬，指甲摳著一次性筷子的塑膠包裝。
李雪眉心擰緊，“張凱，你差不多得了……”
葉辰把擦完桌子的紙巾揉成團，扔進腳邊的垃圾桶，兩萬塊的贊助，拿來壓壓剛進校門的學生確實夠用，只是葉辰今晚是出來跟舍友吃飯的，沒空聽一個學生幹部擺譜，他拍了拍掌心，抬眼看向張凱，“張主席人面這麼廣，這家胖子燒烤的老闆，你也熟？”
張凱嗤笑一聲，“這條街上的門面，哪個我不認識？”他在桌面上敲了敲，“胖子燒烤的老闆老王，上個月還跟我喝過酒，怎麼，想讓我幫你們打個折？”
葉辰沒接這話，轉頭朝著烤爐方向招了招手，“老闆，麻煩過來一趟。”
胖老闆正在爐子前翻烤肉串，汗水直往下淌，脖子上搭著舊毛巾，聽到喊聲，他放下鐵夾子，快步跑了過來，“小兄弟，啥事？是菜不夠，還是啤酒沒搬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