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如來時一般,在朦朧雨絲中身影淡化下去,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一位百姓匆匆走了過來,手中還提著刨子斧頭等工具,滿臉討好笑容:“這位道爺,您可是新上任的山官老爺?咱們肉體凡胎的,又時間太緊,也建不出那些宮闕亭臺……”
李遂生從冰河中騰空而起,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望了那小廟一眼,喃喃說道:“就這裡吧,有個落腳地方就成。”
“至於兩位,可還有事?”
他如今心氣全無,僅剩一種淡淡的死人之感,也不過問白晞和張載兩人,又道:“若是無事,本座……,小小山官李遂生,就不招待兩位了。”
李十五並未回應。
只是回頭間,望著雨中的菊樂鎮,青煙嫋嫋升起模樣,一時間竟是有些恍惚,只因這一切,真開始朝著未孽紙上的大爻,漸漸重疊了起來。
黃時雨道:“你方才為何那樣答?”
李十五:“他倆這樣問,我自然就這樣答了。”
黃時雨目露猶疑:“小女子意思是說,你將兩人的問題,回答反了。”
李十五回頭直勾勾盯著他,眉眼凝得極深:“黃姑娘,你又在胡言亂語了。”
“明明白晞問自己究竟是五境假修還是六境,張載問自己是本體還是映象,李某不過如實而答,為何在你口裡就成了答反?”
黃時雨愣在原地,只怔怔望著:“李十五,你認真的?還是小女子方才聽錯了,將兩人問題給聽反了……”
李十五眼皮緩緩垂落。
手負身後,獨自朝著風雨之中而去,口中低聲自語:“無論如何,方才出現的白晞和張載不對勁,明顯有大問題。”
“呵呵,這大爻簡直跟有鬼似的,簡直是各方妖魔鬼怪齊登場,到底何時才是盡頭喔!”
恍惚間,又是三日之後。
大爻某地,某一座城。
一鼻涕娃趴在街角泥坑邊上,撅著屁股玩泥巴,模樣頂多五六歲,穿件大得不合身的舊褂子,鼻涕從鼻孔裡垂下來,一吸一縮的。
這時。
一頭插木簪,青年文士模樣打扮的青年,緩步靠近著,取出一張紙親自動手幫著鼻涕娃擤鼻子,同時擺出一副心憂天下模樣:“如此大爻,不對啊!”
“哪不對?”鼻涕娃抬手往他身上揩了揩。
青年正是張載,他無比深沉道:“百姓苦啊,不知自己命數,不知自己將來,好似那深海之中的一葉扁舟,不知何時沉覆。”
“小兄弟,你可聽過一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很是看好你的,覺得你能,覆滅了大爻這天,重新開出一片新天。”
“不苦!”鼻涕娃一吸溜,“做啥事都有惡修老爺呢,反正只要勤快一點,就餓不死。”
張載皺眉:“愚蠢,你不過一小民,可知那真正天上人,他們過得什麼日子,又具備何等之偉力?”
“天上人住的,是萬頃良田結出來的白玉宮,他們喝的,是億萬百姓耕種留下的血汗淚,他們出行坐的,是一根根累彎了的脊樑搭建而成龍鳳車……”
鼻涕娃滿不在乎,只嘿嘿傻笑:“你說得,是日月星三官吧,人家不算是天上人,有一次我還見過,那位星官大人在街邊嗦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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