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河灘上安靜了下來。鄭景衡站在馬世昌身後,只覺得後背全是汗。
他怕死嗎?
當然怕。
他媽的人活得好好的,誰願意莫名其妙捱上一刀?
可鄭景衡與林淵打過幾次交道。他知道這個人嘴上雖然不著調,真正遇到事情時,卻很少犯傻。
林淵敢當著馬世昌的面,讓他現在動手,肯定是在逼對方做選擇。
這個時候,誰先露怯,誰便輸了。自己若是開口求林淵先答應條件,前面造出來的聲勢,頃刻間便會散得乾乾淨淨。
馬世昌也會立刻明白,自己這條命確實很值錢。
想到這裡,鄭景衡咬了咬牙,忽然開口。“馬軍侯。”
馬世昌轉頭看向他。鄭景衡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若準備殺我,那便動手吧。”
此話一齣,枯河灘上的人再次愣住了。
馬世昌盯著鄭景衡。“鄭公子當真不怕死?”
“當然怕。”鄭景衡回答得很乾脆。“可家父自幼教導,不敢有忘。我鄭家在義寧府城也算有些薄名,若今日因為你扣下我,便換得所謂的條件。那以後鄭家還如何立足?”
“你今日抓一個我,便能換來這些東西。明日別人是不是也可以抓一個鄭家子弟,逼鄭家低頭?”
鄭景衡看了一眼林淵。“林縣尉既然敢說這種話,想必他來以前,家父與侯府君已經將底線講得很清楚了。”
“法度不能因為我一個人便廢掉。你殺了我,也換不來自己想要的東西。”
馬世昌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動。
他在判斷。這兩個人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故意在自己面前唱這出戲。
鄭景衡繼續說道:“馬軍侯,當初我帶著誠意進你北營,糧、地、家眷安置,本來都可以談。”
“你若真不願意動刀,只想替底下的人謀條活路,何必把我扣下來?”
“眼下林縣尉奉府君之命來了,也答應普通士卒的活路可以商量。這還不算誠意?”
“你我雙方原本便沒有信任。若你扣著我,府衙答應你一次,你卻覺得這一招有用,轉頭再提更多條件,又該怎麼辦?”
“難道以後整個義寧府都要看你手裡還扣著誰,才敢做事?”
鄭景衡停了一下。“你若真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應該怎麼選。”
馬世昌的眉頭漸漸皺緊。
林淵身後的鄭家親兵,卻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原本緊張的神色稍稍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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