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裡跟著崔勉衝在最前頭的那幾十名崔家部曲已經全倒在了血水裡，後排剩下的七八十名部曲見崔勉中箭被擒，再也不敢拿命往平北軍的槍口上撞，噹啷一聲扔掉手裡的長矛，成片跪在地上投了降。
“卸甲，全綁了！”
林鐵下令道。平北軍士卒上前將這幾十名降兵踢翻在地，熟練地扒掉鐵甲、收走兵器，用麻繩一串串反綁起來押到院牆根下。
但拿下這處前院，只是控制住了第二層半山內堡的正門。
整座白道塢分作三層，依山而建，大大小小的院落、庫房、工坊加起來有上百處，裡頭足足住著兩三千號人。
剛才動刀反抗的只是崔家當值的一部分部曲，還有大批沒有反抗的崔氏族人、僕役、馬伕、工匠和護院躲在塢堡各處。要把這麼大一座塢堡徹底清理乾淨、把人全找出來，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鐵和旁邊的鄧紹武對視一眼，迅速對手底下的軍官和沈括那幾個掌櫃分派差事：
“留兩百親兵衛隊守住內院！老三、老四，你們帶人去給馬世昌的騎兵營帶路，把山下第一層外堡的互市貨場、車馬店和跑馬圈全部控制住，所有沒反抗的護院、馬伕和夥計一律抱頭蹲在空地上聽候發落！”
“其餘步卒分成兩路，一路由熟路的護院領著，穿過後院的一夫當關石門峽，去第三層後山禁谷接管那三座水車鐵坊、炭窯和鐵礦洞，把裡面的鐵匠和礦奴全部看管起來；另一路就地搜查這第二層半山內堡的崔氏宅院、祠堂、溫泉和石洞糧倉，把裡面所有的人全押過來！”
軍令傳下去，前院的一千多名步卒立刻分頭行動，順著兩側的巷道和後山石門峽湧了過去。
整座白道塢內外到處都是破門聲、鐵甲腳步聲和喝令聲。山下外堡的空地上，上千名沒敢反抗的雜役、商隊夥計和馬伕被騎兵圍住，老老實實地成片跪在地上；而在半山內堡的深宅大院裡，一隊隊平北軍步卒踹開各房院門，把躲在屋裡、地窖和佛堂裡的人一窩蜂地往外押。
沒過多久，平時住在內堡宅院裡的崔氏各房老爺、族人、管事，還有那些常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小姐、丫鬟、僕婦，前前後後足有好幾百口人，全被平北軍士卒端著長槍押進了內院，哭哭啼啼地成片跪倒在崔敬和崔勉的身後。
就在外頭各營忙著打掃戰場、清點人數的動靜中，守在內院門口的兩百名親兵衛隊向左右兩側分開。
林淵按著腰間佩刀一步步走進內院，林鐵和鄧紹武一左一右跟在他身旁。身後一名親兵雙手擎著大旗跨過門檻，將旗杆重重頓在青石板地上。
黑色的旗面上，繡著一個斗大的“林”字。
站在臺階上的崔敬聽著身後幾百口族人和婦孺的低聲哭泣，沒有回頭去看，他的目光落在那面“林”字大旗上，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終於確認了正主是誰。
他腦子裡一下子想起了前段時間送進塢堡的一份明堂邸報。
那份邸報上確實寫著，朝廷封了一個叫林淵的人做平北將軍，奉命節制北疆兵馬、征討匈奴右谷蠡王。
當時崔敬只掃了一眼就扔在了一邊，壓根沒當回事。
因為最近這段時間，寧王為了準備起兵、拉攏各地的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強，天天在那裡封這個官、封那個官，什麼二品、三品的虛職頭銜就跟不值錢一樣往外撒。
而且無論是這個林淵的“林”，還是趙洪澤的“趙”，在天下人眼裡都不是什麼大姓。
如今這朝堂被九品中正制把持著，在他們五姓七望眼裡，除了自家的這幾個高門大姓，外頭那些人全是不入流的匹夫。
哪怕你一個寒門匹夫運氣好做到當朝宰相，在五姓七望眼裡照樣不行，連通婚都不願意，五姓女寧願嫁給本族一個正七品的縣令小官，也絕不肯嫁給寒門出身的當朝宰相。
當初世家這麼幹了之後，天下的讀書人不但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紛紛誇讚五姓七望有氣節。大雍朝前些年就有一位做到宰相的老臣，一直到病死在任上，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替家裡求娶一個五姓七望家的閨女，結果到死都沒能娶到。
連當朝宰相他們都看不起，一個明堂邸報上隨手封出來的三品將軍，崔敬平時又怎麼可能去關心？
可眼下看著站在面前的林淵，還有周圍那幾百名持槍而立的親兵，崔敬心裡卻徹底慌了。
官職可以隨便封，畢竟朝廷連俸祿都不會發，給你發身衣服就算對得起你。反正是虛職，叫的好聽罷了。
可是眼前這些精銳，卻是實打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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