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裡的一眾崔氏族老，這會兒全都盯著走進來的年輕人，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平舒縣雖說地處位置一般，可代郡崔氏作為清河崔氏的重要分支，族裡一直有不少子弟在朝中為官，跟雲陽縣那種鄉巴佬崔家完全不是一碼事。
眼下坐在廳裡的八個族老，全是從各地官場退下來回鄉養老致仕的，有幾個身上還掛著虛銜官身，對大雍的官制和軍制還是比較熟悉的。
自從上次趙洪澤提醒過後，林淵出征便把正三品武官的制式甲冑穿在了身上。
這幫官場老油條只掃了一眼甲冑上的甲裙規制，心裡就明白了，這是正三品的將軍。
大雍立國以來，九品中正制把持著上下的晉升門路。普通邊軍將領，哪怕拿命在死人堆裡熬上三十年，熬到死頂多也就是個五品偏將。
可眼前這人如此年輕，居然已經穿上了正三品的大將鐵甲，關鍵他還姓林。
這幫人把朝中叫得上名號的世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壓根想不出從哪冒出來這麼一號人物，以前聽都沒聽過。
至於河陽林氏那種人家，他們當然是不知道的，河陽林氏在當地或許算號地主，可在他們這種五姓七望的重要分支眼裡，那就是一幫土鱉。至於什麼青州林氏，那就更別說了，純屬笑話。
他們跟當時的崔敬想到一塊去了：莫非這人出自江南金陵，是江左望族、金陵林氏的子弟？金陵林氏雖比不得當今的五姓七望，在江南也算是根深葉茂的大族。真要是林家的麒麟兒藉著江南小朝廷的旨意北上撈軍功，年紀輕輕掛個三品將軍銜，倒也說得通。
只是洛陽那位寧王，不是正在跟當今成平帝爭皇位嗎？他能放任這種人在自己後方領兵嗎？
不過眼下也不是深想這些的時候。坐在首位的二族老崔世淵率先站起身，其餘幾個族老和角落裡的縣令也趕忙跟著起身，齊齊拱手道：
“見過將軍，敢問將軍可是林將軍？”
林淵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眾人，點了點頭：“都坐。”
旁邊的鄧紹武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下抱拳道：“末將參見將軍，幸不辱命！”
林淵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稍後點驗完畢，我會犒賞三軍，此次你當頭功。”
鄧紹武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趕忙說道：“末將不敢居功，這趟還是仰仗沈括和他們那幫兄弟在一旁協助，若沒有他們帶路賺門，這平舒城也不會拿得如此順利。”
“放心，有功的弟兄，本將自然一個不會落下，到時候一併封賞。”林淵看他滿臉倦色，擺了擺手，“你熬了一宿沒閤眼，下去歇息吧，這裡有我。”
“諾！”鄧紹武乾脆利落地抱拳領命，起身走出了會客廳。
屋裡的崔氏族老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見手下這位悍將對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沒有任何不服氣，言語之中還頗為尊敬，越發篤定林淵來頭不小。
林淵看了一眼還站著的眾人，走上主位坐了下來，隨口道：“諸位怎麼不坐啊？”
聽到這話，一眾人等這才趕忙落座。
林淵笑了笑，說道：“想必諸位就是代郡崔氏當家做主的族老了。在下林淵，奉聖上之命，特來查辦你們通敵賣國一事。”
話音一落，廳裡一眾人等的臉色紛紛難看起來。
隔了片刻，還是二族老崔世淵試探著拱手問道：“林將軍年少有為，風采過人。老夫致仕前曾在吏部任過幾年郎中，看將軍這身三品甲冑，又奉聖上旨意……冒昧問一句，將軍莫非是江左金陵林氏的子弟？不知金陵林氏那位在太常寺任職的林懷遠老大人，是您的什麼人？”
林淵一聽“金陵林氏”四個字，看了這老頭一眼，心裡頭也覺得古怪，怎麼這幫崔家人一個個全都認為他來自什麼江南望族？
不過林淵眼珠子一轉，並沒有立即否認，隔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
“家裡長輩的名諱，就不勞老太爺掛念了。本將今天來只談朝廷公務，不敘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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