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幫老傢伙嘴裡沒一句實話，林淵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道：
“既然崔氏願意出糧，那乾脆好人做到底，圓了本將這北上抗胡的心願。本將這次一共帶了十萬大軍過來，每天人吃馬嚼，光是繞道來你們平舒縣這一趟，就得消耗多少？領軍帶將不容易，諸位大人別為難我。剛才進門的時候，本將當著你們的面答應過要犒賞三軍，今天要是真只拿著兩萬兩銀子和這麼點糧食出去，我拿什麼去犒賞？”
聽到這話，崔世淵趕忙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拱手嘆道：
“將軍有所不知，我平舒城地處極邊，苦寒貧瘠。自前歲雁門關失守，胡騎屢屢南下，城外田畝荒廢大半，佃戶逃亡十之六七，族中公賬早已入不敷出，這兩萬兩紋銀，已是各房歸攏出來的極限了。”
看著這老頭聲淚俱下的表演，林淵坐在上頭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媽的，要不是他親自去過白道塢，親眼見過山洞裡那十五萬石糧食，他還真信了。
前世那什麼奧斯卡純屬圖一樂，真要看演戲還得讓這幫老傢伙上，一個比一個屌，一個比一個能編。
林淵看著堂下幾人，開口問道：“諸位大人不通軍事，你們知道我行軍打仗，靠的是什麼鎮住手底下這幫丘八嗎？”
旁邊的崔世誠拱了拱手：“願聞將軍治軍之道。”
“靠的就是賞罰分明。”林淵說道，“不瞞各位，以前本將領兵，哪怕自己得了朝廷的賞賜，也是全部分發給底下的兄弟。只有這樣，他們才願意聽本將號令。我林家軍軍紀向來嚴明，你們自己看，大軍進城到現在，可曾有人肆意搶劫，或是欺壓百姓？”
幾個族老面色微變。外頭到底是個什麼光景，他們也沒出過門，上哪知道去？
不過崔家宅院確實沒被鬨搶，外頭街面上也沒聽見什麼哭爹喊孃的聲音。最關鍵的是，他們幾個人昨夜也是被那位鄧將軍客客氣氣請進會客廳的，不曾受過半點侮辱。
崔世淵點了點頭，順著話頭讚道：“將軍治軍嚴明，入城秋毫無犯，老夫甚是佩服。只是眼下這年景，族中委實艱難吶。”
“來之前本將看過了，城外農田裡還有不少人在春耕，看起來地畝可沒有荒廢那麼多。”林淵語氣冷了下來，“我大老遠繞道來你們這一趟，不管怎麼樣，你們讓我拿兩萬兩銀子、連一萬石糧草都沒有，莫非真當本將一點脾氣沒有嗎？”
聽到這話，幾個老頭的臉色都沉了下去。三族老崔世明冷聲開口道：
“將軍此言何意？其中利害，方才我等已說與將軍知曉，這趟差事根本不為朝廷法度所認可！將軍可要想清楚了，擅動刀兵乃是違令！我崔氏未曾與將軍計較這些，反倒願捐資相助將軍北上，將軍豈可……”
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悶響，林淵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真是好膽！”林淵盯著他們喝道，“你們到底有沒有通敵賣國，你們自己心裡清楚！我在前頭北上抗胡，你們居然敢在背後資助胡人鐵器馬匹！怎麼，難道你們真的沒有跟匈奴的右谷蠡王做過交易嗎？！”
聽到“右谷蠡王”四個字，屋裡幾人臉色刷地變了。
有沒有做過？他媽的當然有啊！崔敬就是專門替族裡管這攤事的！
可是那又如何？北地走私塞外，又不是他們代郡崔氏一家這麼幹的，甚至連白道塢那個地方，也不是他們崔家一個人的買賣。
五姓七望裡頭，哪家在裡頭沒有幾個股份？這麼大的生意，光靠一家一姓能幹得成嗎？至於什麼賣國不通敵的，在他們看來，做生意哪有什麼賣國不賣國的？他們自己的家族就是國！
只是眼看林淵連右谷蠡王都知道，明顯是真動了火氣，四族老崔世誠趕忙起身打圓場：
“將軍息怒，將軍息怒！這其中定是有誤會！不如這樣，老夫自家房中尚有些許薄田糧產，我這便回去找族人再湊一湊，給將軍湊齊兩萬石糧草、三萬兩白銀，助將軍北上，將軍看可好？”
林淵冷冷看著他，直接報出了數：
“紋銀我要二十萬兩，軍糧我要十萬石。另外絹帛、牲畜再加若干。”
這話一齣，滿堂眾人臉色大變。臥槽，這叫談生意嗎？這他媽一點誠意也沒有！
幾個族老對視了一眼，崔世淵當即搖頭道：“將軍，此數萬難應承。縱是將我崔家掘地三尺，也斷斷弄不出這許多錢糧。”
“是嗎？”林淵靠回椅背上，淡淡道，“那是不是要我現在曉諭全軍，來個全城大索，到時候我們自己動手一點一點數，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你們可想清楚了，大家同為世家，你們居然這麼糊弄我。嘴上一個個都說什麼五姓七望、清流之首，怎麼，一談到保家衛國，讓你們出錢了，你們就變成什麼兩袖清風的清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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