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看著林淵，開口說道：
“我要的很簡單，剛剛也說了，自然是與將軍解了這場誤會。”
林淵挑了挑眉，說道：
“剛剛在前院不是已經說好了，解了誤會嗎？”
崔敬迎著林淵的目光，說道：
“將軍說笑了，既然到了這裡，我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有話明說了。這道石門裡面的糧草，可全部給將軍，但是將軍也得讓我們看到一條活路。這道石門是用整塊青石鑿出來的，若想從外面強闖，幾乎毫無可能。”
“而且裡面的人就在糧堆旁守著，一旦他們發現外頭絕無生路，手裡的火把往下一扔，所有的糧草都得燒成一團灰。到時候將軍就算為了洩憤，把我代郡崔氏上上下下全部殺了，也沒有任何意義。畢竟將軍如此年紀便已至三品，想來絕對是人中龍鳳，斷不會做這等兩敗俱傷的糊塗事。”
聽到崔敬這番夾槍帶棒的奉承，林淵笑了笑，說道：
“場面話就不用說了。你真當我不敢殺你嗎？你可想清楚了，今天我帶著人過來，就沒打算空著手走。就算沒有這些糧草，我該北上還是照樣北上，可你的命，今天得留在這裡。”
聽到這話，崔敬也笑了笑，說道：
“將軍，你若真想殺我，剛才在院子裡早就一刀殺了我，又何必帶我走到這石門前呢，不是嗎？況且大家都是世家出身，有些話我就擺在明面上說了。雖然我崔敬乃是清河崔氏的分支，我代郡崔氏也只是個外房，但往上數兩代，實打實也是本家之人。只要將軍今天肯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不單單這石門裡的十五萬石糧草雙手奉上，我個人私賬裡，也可再勻出三萬兩白銀給將軍，以作北上的軍資。”
崔敬頓了頓，看著林淵繼續說道：
“而且將軍如今在北疆領兵，想必也不想為了這種事情，跟我清河崔氏結下不死不休的仇怨吧？無論外頭怎麼去講，我崔敬始終是清河崔氏之人。將軍若是殺了我，在全天下計程車族面前，那就是公開挑釁我清河崔氏。”
聽到這話，林淵神色有些玩味地看著崔敬，問道：
“你意思是，我怕你崔家，是這樣嗎？”
崔敬擺了擺手，說道：
“怕與不怕不重要。崔某在塞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自認為還是懂得幾分人性的。若是再年輕個二十歲，咽不下這口氣，今日我必與將軍你拼命。畢竟在我看來，今日你殺了我崔家這麼多人，我若說對你心中毫無怨恨，或者說一點都不想報這個仇，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活了這麼多年，崔某早就看透了，這天下萬事不過都是生意，只要是生意，就沒什麼不可談的。現在說到底，無非就是咱們的利益還沒有談妥，訴求沒有一致嘛。不知道我說的可對？”
林淵笑了笑，點頭說道：
“確實，天下熙熙皆為利往，天下攘攘皆為利來。所以，你想跟我做生意？可是眼下我們好像沒有做生意的可能性了吧？事情都已經鬧成了這樣，我今天不但帶兵進了你的塢堡，手底下的人更是殺了你這麼多人。”
“說實話，我確實不信你。哪怕你現在對著祖宗牌位起誓，可等我帶兵走了之後，誰敢說你後面不會背地裡擺我兩道？哪怕是在洛陽朝中，憑你清河崔氏的本事，三言兩語遞上去，說不定到時候隨便羅織個罪名，就給我送進大牢裡去了。”
聽到林淵這麼直接的話，崔敬沒有再搬出剛才在前院那套拿祖宗牌位賭咒的說辭，只是搖了搖頭，說道：
“將軍這話在理。你要是和清河本家那些成天在書房裡讀死書的書呆子去聊，確實是這樣，他們把臉面看得比天還大。可我崔敬與他們不同。將軍剛剛說的那句話我很認可，天下皆名利而已。你怕的，或者說你心裡擔憂的，無非就是我事後會找你尋仇。畢竟家裡頭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說大家轉過頭還能心平氣和地當無事發生，那是不可能的。”
林淵點了點頭，說道：
“正是。所以不如我換個說法，你現在讓裡面的人開門，我給你個準話，讓你們一家老小死得痛快一點。不然落在我們手裡，你們這些人想死都不容易，要知道，舒服的死和痛苦的死，那可完全不一樣。”
聽到林淵這句赤裸裸的威脅，崔敬非但沒有變臉，反而哈哈一笑，搖著頭說道：
“將軍這話拿去嚇唬前院那些沒見過血的族人也就罷了，嚇唬不住我崔敬。我在這塞北待了十幾年，乾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買賣，什麼死法沒見過？再說了，將軍是個明白人，你要真只是為了出口惡氣折磨我，剛才在前院就動手了，何必費這麼多口舌？”
“而且將軍可能不清楚我們這等大家族裡頭的爛賬，我若是今天死在這兒，清河本家大房、二房的那幫堂兄弟，嘴上喊著替我報仇，背地裡高興都來不及，第二天就會派人過來把我苦心經營十幾年的代郡家業吞得乾乾淨淨。人要是死了，本家替不替我報仇，對我崔敬來說一文錢都不值。只有活著，把這攤子買賣保住，才是我崔敬眼下唯一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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