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舒縣西門城頭上，春風吹得旌旗嘩嘩作響。
林淵站在女牆邊往下看。城門內外的空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口敞著蓋子的大木箱，裡頭裝得滿滿當當，有前朝的古玩玉器、名人字畫，還有成堆的金銀首飾和釵環步搖，在日頭底下晃得人眼暈。
八個崔氏族老就陪站在林淵身側。
崔世淵往前湊了半步，指著城下那片箱籠，對著林淵拱手說道：“將軍，眼下這些，便是我代郡崔氏合族上下能拿出來的全部家當了。至於將軍所要的五萬石糧草與牲畜，老夫一早便已遣管事分赴城外各莊催繳，想來不日便會送達。老夫與幾位兄弟，這便預祝將軍北上抗胡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林淵收回目光，笑了笑說：“崔公果然講話算數。有了你們這批東西幫襯，我這趟北上心裡頭更有信心了。”
兩邊客客氣氣寒暄了幾句。崔世淵等了片刻，見林淵站在城頭上吹著風，半點沒有傳令收隊拔營的意思，便和旁邊的崔世誠對了個眼神，試探著開口道：
“林將軍，城中錢貨既已點驗妥當，不如將軍眼下便領軍前往白道塢？老夫的親筆手信已經備好，將軍去了那個地方，只需拿出老夫的手信，守塢族人必然會給將軍行方便。將軍儘管放心，該有的戰馬甲冑，一樣都不會少。”
林淵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哦，是嗎？我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這話一齣，幾個族老臉色同時一變。崔世誠皺眉問道：“將軍此話何意？”
“沒什麼。”林淵靠在城牆垛口上，隨口說道，“其實臨走之前，我還有一樣東西想跟你們借一下。”
崔世淵心頭一跳，強自鎮定道：“不知將軍看上了何物？但說無妨。”
林淵看著他們八個人：“我看上你們的項上人頭了。”
城頭上瞬間靜了下來，八個老頭齊齊色變。
崔世誠乾笑了一聲，硬著頭皮說道：“將軍慎言，此等玩笑可開不得，也半點不好笑。”
林淵收起笑臉：“我什麼時候說跟你們開玩笑了？”
旁邊的三族老崔世明再也壓不住火氣，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林淵！你索要之物皆已如數奉上，你既已得償所願，為何非要與我崔家結下死仇？難道你當真不怕我清河崔氏的主家找你尋仇嗎？你真以為憑你們江南金陵林氏，便能抗衡我清河崔氏不成？！”
林淵掏了掏耳朵：“哎呦呦，你看你這小夥子說話。口氣挺大的，我好怕啊。”
崔世淵臉色鐵青，沉聲質問道：“林將軍，你到底想要什麼？你想要的東西我崔氏已經傾囊相授，為何還不肯罷休？堂堂領兵大將，天下哪有這般出爾反爾的道理！”
“唉，沒什麼。”林淵嘆了口氣，盯著崔世淵說道，“我就想問問你們，你們他媽嘴裡有一句實話嗎？那白道塢到底是個什麼地方，你們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聽到“白道塢”三個字，崔世淵和崔世誠臉上連變都沒變一下。崔世誠當即介面道：“白道塢底細昨夜便已同將軍講得清清楚楚，不過是我們族中幾處——”
“停了，好了好了。”林淵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他，“別在那吹牛逼了，真以為老子他媽是個沒腦子的武夫呢？”
幾個老官僚這輩子沒被人指著鼻子罵過這種市井粗話，七族老氣得鬍子直抖，怒斥道：“同為世家子弟，怎可如此粗鄙不堪！你便半點不顧世家大族的體面了嗎？倘若你族中長輩知道你在外頭這麼幹，豈會放過你！”
林淵翻了個白眼：“老子愛幹嘛幹嘛。”
一句話把幾個滿肚子聖賢書的老頭噎得愣在原地，半天沒接上茬。
林淵拍了拍手上的灰，懶洋洋地說道：“好了，不逗你們了。一個人一千兩，拿不出來，我今天就收你們的命。”
幾個族老面面相覷，崔世勳忍不住問道：“此言何意？何謂一人千兩？”
“自然是你們的買命錢。”林淵伸手指了指城內連綿成片的崔氏宅院，“這平舒城裡所有姓崔的，一個人一千兩買命錢。你們自己好好想想看，要保誰的命，你們也別拿其他的話來嚇我。我是個粗人，管不了什麼後果，更管不了什麼日後清河崔家怎麼找我尋仇。”
“老子只知道，你們今天拿不出錢，你們肯定死定了。是不是以後崔家能把我殺了？你們肯定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