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卯關上門看向江塵,道:“朝廷忘了徵稅,他們反倒能活得下去,為朝廷服徭役,要自備吃食和冬衣才能活得下去,難道還有人忍得住不舉大事嗎?”
馮卯也是聰明人,隱約看得出江塵一直來沒有什麼南下的心思,只想著先在趙郡鞏固根基,等一切完備之後,再說其他。
可馮卯走南闖北,見了不知道多少慘狀,心中的急切是江塵不能理解的。
江塵說道:“先吃飯吧。”
桌上,只有江塵和馮卯以及胡四海三人。
吃得差不多,他才看向馮卯,開口道:“你覺得挖通運河,是罪在當下、功在千秋的事嗎?”
馮卯有些愣住了,看向江塵,聲音有些發澀地問:“縣尊這是什麼意思?”
江塵筷子蘸水,在桌上畫了一道線:“運河修通,就能貫通南北。
要是北方再有災荒,可從南邊運糧食過去;而且北方的毛皮、藥材可以運到南方來,雙方可互通有無,百姓的生活或許能過得更好一些。”
馮卯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不能理解的話,臉色瞬間漲紅起來。
猛地站起來憤憤開口:“縣尊說的話真是毫無道理!皇帝為了修這運河,是為了將兵運到各地,奪回士族手中的權力,方便他東征西討!”
“可為此,已經有數十萬人活活累死在河道兩岸,縣尊看看運河旁邊暴屍於野的屍骨,難道就因為一件未曾發生的事,就能安撫這數十萬活活累死的生魂嗎?”
江塵擺擺手,讓馮卯先坐下:“我沒說抹除他的罪過,只是想問你,覺得這話對嗎?”
馮卯少見的氣喘吁吁:“現在,不說罪在當下,我就問有功何在?
當今皇帝修的根本不是新運河,只是疏通古時舊渠而已。
這些運河又為何阻塞?每逢戰亂、無人維護便必會阻塞。
以當今皇帝這種做法,天下必定大亂,他耗幾十萬民力修成的運河,能維持幾年?我敢說十年之內,這剛挖通的運河又將淤塞,有何利於千秋?”
“這根本是當今皇帝為了一己之私,徒耗民力的恣意之舉!縣尊你難道未做大事,就已經視百姓如草芥了?!”
看著馮卯差不多要指著自己鼻子罵了,江塵連忙賠笑安撫:“馮先生,消消氣,消消氣。”
“我也是去了樓,聽一個戲子說的,莫要在意莫要在意!”
好不容易將馮卯按著坐下,江塵才開口:“飯後,我們去運河旁邊逛逛吧,看看到底是什麼情形吧。”
“如此最好。”馮卯這才坐下,神色仍舊不忿。
在沉默中,終於吃完這頓飯,江塵他們把馬車暫時停在茅屋前,讓護衛看守,自己帶著幾個人往正動工的運河旁走去。
他們繞了一圈,避開了河岸旁巡邏的監工,靠近了幾個正幹活的民夫。
他們做的活計,是每人背一個竹筐,從河道里挖出淤土,挑到遠處倒掉,同時夯實堤壩。
粗略一數,僅這一處的役夫就有數萬人,整條河道疏浚下來,不知動用了多少民力勞工。
江塵又打聽他們都是從哪來的,得到的答覆是北地及附近州縣抽調的民夫,按三丁抽一的比例過來修運河,這還是在常規徭役之外的差事。
也有不少只是在逃難的流民,只是路過,就被抓過來修運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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