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個大院裡又安靜了下來。
站在兩側的錦衣衛老卒們互相交換著神色，手掌雖然離開了刀柄，可身子卻沒挪動分毫。
錦衣衛同知趙山沒說話，他就站在距離光祿寺少卿不足三步的距離，直勾勾地看著對方，
臉上沒有半點表情，黑洞洞的眼眶裡透著一股扎人的寒意，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打量著光祿寺少卿的臉皮、脖頸，還有那微微發抖的袖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光祿寺少卿被盯得頭皮發麻，後脊背上的汗毛根根倒豎起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武官，而是一條盤在草叢裡吐著信子的毒蛇，隨時都會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同……同知大人？”光祿寺少卿有些扛不住這股壓抑，乾嚥了口唾沫，強擠出笑意：“你……你這麼看著本官作甚？莫不是嫌這酒肉不夠分？若是嫌少，本官回去稟明陛下，再讓人送來幾車便是……”
“哈哈哈！”趙山忽然仰天大笑起來，整個人顯得豪邁至極：“少卿大人這是說的哪裡話！”
他收住笑聲，大聲喝道：“陛下的口諭，那是天憲！咱們身為臣子的，自當遵從，豈能違背？”
“來人啊！搬桌子！取碗來！”
趙山大手一揮，嗓門洪亮：“把咱們鎮撫司裡頭最大的粗瓷海碗全給老子端出來！今日少卿大人親自押送御賜佳釀犒勞，弟兄們放開了喝，誰要是少喝了一滴，老子治他個對陛下不敬之罪！”
院子裡的上百個錦衣衛齊聲應喝，聲音震天。
兩名身形高大的力士飛快地從偏房裡抬出一張厚重的八仙桌，重重砸在院落正中央，揚起一片塵土。
緊接著，幾個粗木托盤端了上來，上面擺滿了黑褐色的粗瓷大海碗，足足有上百隻，在桌面上排得滿滿當當。
一名錦衣衛小旗拔出腰間的短匕首，手腕一抖，直接挑飛了一罈好酒的泥封。
刺鼻的酒香混合著一股極其淡薄的苦杏仁味在空氣裡飄散開來。
那小旗抱起沉重的酒罈，噸噸噸地往桌上的大碗裡傾倒。
清亮的酒水在粗瓷碗裡翻滾出白色的泡沫，壇口連晃，眨眼工夫，上百隻大海碗全被倒得滿滿當當，酒水幾乎要溢位碗沿。
同知趙山大步跨到桌前。
他伸出寬厚滿是老繭的右手，穩穩端起了正中央最大的一碗酒。
酒碗端平，水面不起半點波紋。
同知趙山轉過身，將大碗緩緩舉到了嘴邊。
光祿寺少卿的眼珠子瞬間亮了起來，兩隻腳忍不住往前挪了半寸，脖子伸得老長，兩隻手在袖袍底下死死攥緊，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喝啊！
快喝下去！
只要這一碗倒進喉嚨裡，神仙也救不回來！
光祿寺少卿連呼吸都屏住了，整張臉憋得泛出一層青紅交雜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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