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詩是李照陽上輩子無意間見過,覺得不錯,就背了下來。
如今正好應景。
他看著顧問山,“前輩,你如今的所在所為,雖是為了家族,但又和‘視六親如過客,觀愛憎如朝露’的百花世尊,又有何區別?”
霧氣在兩人之間緩緩流過。
“您把顧家歷代家主的道侶,一個個推出去,您有您的道理,可您問過那些被推出去的人嗎?問過那些活下來、卻要揹著這份債過一輩子的人嗎?”
“您跟他們講‘活著才是公道’。可您自己守在這片空殼子裡,兩萬多年,一個人。您把別人從情裡剝出來,自己反倒被一個‘顧家’的念頭捆得死死的。”
“我看百花世尊還是看走了眼,她與你才該是一丘之貉!”
顧問山沒有動。
他忽然轉過身,看著面前那兩塊石碑。
妻朱青青之墓。
女朱寒薇之墓。
難道……老夫……真的做錯了嗎?
……
顧問山盯著那兩塊碑,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方才他挺直的脊背,從肩膀開始慢慢塌陷。
隨後眼窩、顴骨、下巴,一處處開始往下陷。
直到花白的頭髮從鬢角垂下來,遮住半張臉,他忽然笑了一聲。
再次轉過身的時候,他已經又變回了那個佝僂的老者。
他看向顧長空,看向顧明月,看向後面那些跟著進來的顧家長老。
那些人站在十幾丈外,一個個神色堅定,如臨大敵。
“行吧。”
他道:“既然你們鐵了心,那老夫就把話說明白。顧家的詛咒,老夫解不了。從今往後,你們顧家該背的還得背,該受的還得受。一個不好,說不定哪天就斷了香火,滅了族。”
“到那個時候,你們也不會後悔?”
顧長空往前一步,撩袍跪下。
“不後悔。”
後面那些長老齊齊跪倒,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不後悔。”
顧問山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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