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塗淺水處泛起嘩啦啦的水聲。
兩艘掛著紅布條風帆的尖頭快船破開晨浪,穩穩停在離岸十幾步的淺泥裡。
跳板剛搭上岸,船頭便跳下一個穿著粗麻短褂、滿臉麻子的漢子。
漢子腰間別著兩把短柄板斧,大步踩進泥水裡,快步朝殘破的擱淺木船跑來。
正是王知手底下的五首領,五首領瞧見前頭那道狼狽的身影,扯開嗓門嚷嚷起來。“三哥!總算找著你了!”
五首領三兩步衝到近前,上下一打量,臉色變了變。
站在木船邊的丸子頭首領披頭散髮,身上的皮甲破開好幾個大口子,滿臉黑泥混著幹掉的血塊,兩隻手腕還在隱隱發抖。
身後跟著的五個手下更是慘不忍睹,有兩個甚至連佩刀都丟了,全靠互相攙扶才勉強站著。
五首領皺緊眉頭,壓著嗓門急切詢問。“三哥,岸上到底什麼情況?你們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城裡的銀子摸清楚在哪沒有?”
丸子頭首領一把抓住五首領的肩膀,手掌用力捏得骨頭咯咯作響。“別廢話了!”
丸子頭首領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厲害。“大哥在哪?速速領我去見大哥,我有要緊事向他當面稟報!”
五首領被他這副慌亂的模樣嚇了一跳,也不敢再多問,連忙側過身子往海面引路。“大哥的座船就在黑水礁後頭歇著,快跟我上船!”
幾名殘兵手忙腳亂爬上跳板。
尖頭快船扯起滿帆,十幾個水手同時划動長槳,木船飛快調轉船頭,順著翻湧的海浪朝深海處駛去。
一個時辰後。
黑水礁背風處,王知的那艘雙桅大船隨著波浪上下晃動。
甲板擺著一張寬大的太師椅。
王知身上裹著厚重的舊皮襖,雙手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柺杖,正一口一口抿著熱茶。
舷梯處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五首領領著丸子頭首領快步走上甲板。
丸子頭首領腳下一軟,撲通一聲半跪在王知面前,兩手死死按在甲板上。“大哥!”
王知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子在丸子頭首領身上轉了一圈。
看著對方身上那些翻卷的皮肉和血汙,王知的眉頭擰成了一團疙瘩。“老三,怎麼弄成這般模樣?”
王知把茶碗遞給身旁的隨從,聲音沙啞平緩。“你帶去的一百個扶桑精壯漢子呢?”
丸子頭首領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嚥下一口發苦的唾液,嘴唇泛白。“全沒了……大哥,除了我們六個,剩下的弟兄全交代在上面了!”
這話一齣口,甲板上的幾個心腹頭目全都變了臉色。
五首領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叫。“全折了?江寧軍是圍剿你們了?”
丸子頭首領連連搖頭,眼眶裡佈滿血絲,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後怕。“不是江寧軍!絕對不是那幫衛所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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