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爺爺,你死了玉璽能給我嗎》第291章 鐵龍過江(1)

作者:滿橙風絮·4天前

永樂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八,西山工坊在晨霧裡早早醒了過來。粗大的煙囪一支接一支吐出白煙,在半空凝成一片灰濛濛的雲。鐵軌從工坊院子延伸出去,沿著西山腳下匯向通州方向,遠處傳來蒸汽機車“突突”的喘聲,那是夜裡卸完煤的空車正回站。整個京師的人都知道,那聲音如今是大明的另外一種鐘鼓。

朱瞻均站在瞭望臺上,披著玄色斗篷,手邊攤著一幅輿圖。圖上從京師到江寧的京寧鐵路已經畫成硃紅色粗線;從宣府到大同、再往西伸向蘭州的那一段,也用墨線標得清清楚楚。他盯了許久,才拿起炭筆,在江寧以南、蘇州與松江之間,用力添了一道新虛線。

于謙捧著茶碗站在旁邊,低聲說:“殿下,宮裡傳話,陛下請您巳時入宮。”

“知道了。”朱瞻均放下炭筆,“沈墨言那批新槍的試射結果出來了嗎?”

“正在整理。他昨夜說,彈簧鋼的良品率還是不夠,一百根彈簧裡能用的不到三十根。”

朱瞻均眉頭一動。他轉身下了瞭望臺,朝試槍場走去。

試槍場上,沈墨言正蹲在一架木案前,面前擺著十幾根烏黑髮亮的彈簧。他戴著一隻單片玳瑁目鏡,將彈簧卡在自制的銅卡具裡用力壓了壓,又鬆開,反覆十幾次,才在紙上記下一筆。晨光落在他臉上,當年燒傷留下的疤痕已經淡了許多,眉宇之間卻比從前更沉毅。

旁邊一張長桌上,整齊擺著三支震虜貳型燧發線膛槍。槍身嶄新,槍管泛著烤藍的光,機件線條利落,比早期樣品精製了許多。

“殿下,您來了。”沈墨言直起身。

“良品率還是三成?”朱瞻均問。

“是。”沈墨言搖頭,“回火溫度改了三回,淬火用的油也換了,有一爐能連打三百發不壞,可下一爐又不行了。造槍的工匠手藝不同,火候全靠眼睛看,做出來的彈簧粗細、軟硬都差著一線。”

朱瞻均走到長桌前,把三支槍依次拿起,依次拉開槍機,又合上。他忽然用指甲颳了刮槍機與擊錘的接縫,問:“這三支槍,零件能互換嗎?”

沈墨言一怔。他立刻拆下一支槍的槍機,試著裝到另一支上,差了半個頭髮絲,卡住了。又換第三支,還是裝不嚴實。

“不能。”他誠實道。

“問題就在這兒。”朱瞻均拍了拍桌上的槍機,“你只管調火候,可只要每一件零件都是各做各的,甲槍的機件就配不上乙槍。戰場上打壞了,兵卒沒法拿另一支槍的零件換上,只能把整支槍送回後方修。千里路程,仗早打完了。”

沈墨言擰眉:“殿下的意思是……要用同一套樣板?”

“對。”朱瞻均從袖裡摸出一把銅製量具遞過去。那是他畫了圖樣,讓匠人連續打了三天才做出來的,樣式有些像卡尺,兩隻銅腳,中間夾著可移動的滑標,上面刻著細密的尺寸線。

“以後造零件,不許再問‘看起來好不好’。每一件都要用這把尺子量。”朱瞻均指著滑標,“公差最大不能超過一根頭髮絲的一半。槍管口徑、槍機行程、彈簧長短,全都按同一個尺寸來。你只要定好規格,便是十個不同的匠人分頭做,做出來的零件也能互相換裝。”

沈墨言接過卡尺,翻來覆去看了許久,眼裡漸漸放出光來。他把卡尺舉到日光下,眯眼細看上面的刻線,忽然笑道:“這是點鐵成金的東西。若真能辦到,工坊從此就不是憑手氣吃飯了。”

“憑規矩。”朱瞻均說,“所以我打算在輪機學堂下面增設一個‘量制局’,你兼任提調。先定火器的量規,再定蒸汽機、紡紗機的量規,往後百工都照量規做。”

于謙在一旁早已聽明白,接話道:“殿下此舉,比多造一萬支槍還要緊。工匠手藝高下不齊,有了量規,新招募的學徒也能在幾個月內上手。”

朱瞻均點了點頭:“走,試射。用三支槍,拆開混裝,再打一輪。”

沈墨言當下叫來兩名機匠,將三支震虜貳型全部拆散,零件混在一隻大木盤裡,刻意攪了幾圈,然後讓一名陌生的火器匠人過來,憑卡尺一一測量,再隨意拼裝。拼好後,沈墨言親自壓上定裝彈,舉槍,對準六十步外的鐵靶。

“砰!”第一槍,槍托輕震,靶心應聲而倒。

第二支,第三支,接連打響。彈簧復位清脆,沒有一發起火失敗。

沈墨言放下槍,長長撥出一口氣:“成了……真的成了。”

朱瞻均臉上卻沒見多少狂喜。他讓沈墨言把量制規矩整理成冊,立刻送去西山工坊和京營火器局,又從九邊調來二十名年少的匠戶子弟,專學量具使用。這件事他早就想辦,只是前些日子忙於鳳陽、句容的事務,一直騰不開手。現在,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蒸汽機、鐵路、燧發槍這些東西,若只靠一兩個天才在工坊裡琢磨,終究成不了氣候。只有把它們變成天下匠人都能依樣複製、拆換合用的規矩,才能真正長在大明的骨血裡,而不是懸在一兩個能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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