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第一輪齊射。六艘炮艦八十四門新式銅炮同時轟鳴,濃煙瞬間吞沒了半個海面。低錳鋼炮管承受住巨大膛壓,彈丸以遠超舊式鐵炮的初速飛向水寨。舊港水寨正面炮臺瞬間被彈雨覆蓋,石砌炮臺在爆炸中崩碎,前元舊炮被掀翻入海,炮手血肉橫飛。僅僅一輪齊射,十二座炮臺中的七座啞火,剩餘五座也只剩零星反擊。
“第二輪,高爆彈,打水寨閘門!”
第二輪炮擊換裝了西山機務局新試製的高爆彈丸,內填少量硝化棉與鋁粉,威力遠超普通鐵彈。水寨厚重的木製閘門被三發高爆彈連續命中,炸成漫天碎片,內海水道洞開。
“周彪!後寨該動了!”朱瞻均看向內海深處。
幾乎同時,內海後方的喊殺聲驟然響起。周彪的八十名錦衣衛與北鎮撫司好手從淺灘登岸,以燧發手銃與三眼銃交替射擊,擊潰了後寨為數不多的守軍。舊港海盜的主力盡在正面水寨與東北礁群,後寨空虛,周彪一路推進,直撲老船主的中軍木樓。
海戰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
靖海號撞碎水寨殘存的柵欄,率先衝入內海。後面六艘炮艦魚貫而入,炮口指向兩岸殘餘的寨牆。周彪已經攻到中軍木樓之下,樓中傳出激烈的銃響。朱瞻均站在靖海號艦首,看著木樓二層的窗戶被炸開,一個身著暗紅袍服的老者被兩名錦衣衛按在窗臺上。
“老船主?”朱瞻均眯著眼。
那老者掙扎著抬起頭,右手虎口處果然有一道陳年魚叉舊傷,右頰淡疤在陽光下清晰可見。他嘶聲喊道:“朱瞻均!你斷我四十年基業,大明天子也不會容你——”
朱瞻均沒有聽他說完,抬手做了個手勢。周彪一記掌刀劈在老者後頸,聲音戛然而止。
“留他性命,押回京師。”朱瞻均轉身看向沈墨言,“李忠那邊如何了?”
話音未落,後山方向傳來三聲清脆的銃響——那是約定的訊號。片刻後,一艘小舢板從淡水河支流駛出,船頭站著李忠,他身旁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赤足散發,手腕上隱約有一枚青色的玉鎖。
朱瞻均躍下靖海號,涉淺水走上舊港棧橋。李忠的舢板靠岸,他親手將那個瘦小的女孩扶下船。女孩抬起頭,一雙大而黑的眼睛裡滿是驚懼與茫然,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朱瞻均腰間那枚魏承祖手製的纏枝蓮紋銅印時,忽然嘴唇顫抖。
“你……你是來帶我回家的嗎?”
朱瞻均蹲下身,將銅印解下遞到她手中。銅印上刻著魏家的蓮紋暗記,女孩的手指摩挲而過,眼淚奪眶而出。
“你爹在京師等你。”朱瞻均聲音很輕,“他給你留了一句話——‘蓮蓬底下好乘涼’。”
女孩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終於吐出那個在心中默唸了十一年的下半句:“荷葉……中間……藏暗香……”
朱瞻均點了點頭,站起身,望向遠處海面上漸漸散去的硝煙。舊港水寨的殘骸在退潮中露出水面,燒焦的木柱上還纏繞著半面殘旗,旗上五瓣蓮紋被火舌舔去了半邊。
“沈墨言。”
“屬下在。”
“傳令:一,救出魏小娥,即刻派人護送回京,交魏承祖團聚。二,在舊港設臨時巡檢司,留兩艘炮艦與三百陸兵駐守,清剿殘匪,招撫各暗港舵主。三,將老船主押入靖海號底艙鐵牢,沿途不得審訊,回京後交紀綱。四——”
他頓了頓,看向被押下木樓的老船主那佝僂的背影。
“四,傳告各艦,今夜在舊港內海休整。明日一早,楊志率四艘輕舟沿舊港至滿剌加的航道北上,把老船主這四十年來走私軍器、勾連瓦剌的罪證,給我釘在每一處暗港的碼頭上。”
周彪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老船主方才喊的那句話……朝鮮王氏遺脈的事……”
朱瞻均抬手止住他。“我知道。老船主只是臺前傀儡,幕後還有朝鮮那邊的線。不急,先把南洋的根拔乾淨,朝鮮的枝蔓,回京後慢慢理。”
他抬頭望向北方天際,暮色中最後一線殘陽正沉入海面,把半邊天燒成暗紅色。舊港的海風裹著硝煙與血腥味吹來,吹動他衣袍下襬獵獵作響。
“皇爺爺的五十整壽快到了。”朱瞻均低聲自語,手中那枚從魏小娥腕上解下的蓮紋玉鎖被攥得發熱,“這份壽禮,孫兒給您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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