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來都來了，再等等吧。”
田祖娥低聲對爹說完，剛排到她前面的婦人，那婦人竟灰溜溜地離開隊伍，田祖娥便排在首位了。
“下一個。”
沈贏抬眼，便看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尚未及笄，紮了倆垂耳兔似的小辮子，眼眸清澈，身旁還跟了個唯唯諾諾的大叔。
他見的人多了，也能從衣著打扮上看出人的身份，一眼看出大叔應該是個讀書人。
還是那種幾十年下來讀不出頭的讀書人。
渾身寫滿了低落二字。
倒是這小姑娘，不怕人，挺厲害的。
“你要面試？”沈贏聲音裡帶著笑，問道。
“是我，我叫田祖娥，五歲跟我娘學女紅，七歲進繡樓拜繡娘為師，十一歲歸家，這是我的繡品，請大官人過目。”
田祖娥也沒叫沈贏失望，說話時不卑不亢，有條有理。
“我看看，”沈贏接過她的繡品，一塊帕子上繡著幾朵荷花，還是雙面繡，蓮花荷葉無不栩栩如生，很難相信這出自於一個小姑娘的手。
“繡活不錯，你多大了？哪裡人？”
田祖娥聽人說過，問到這基本就成了，她難掩欣喜，抿唇一笑：“我今年十…十五，家住鎮上石獅子巷第三家，大官人，我能在您這兒幹活了麼？”
沈贏正要提筆寫她資訊呢，聞言一愣：“你家有點遠啊，在我這裡做工，一天要四個時辰，馬上天就寒了，早出晚歸，你一個姑娘家可受的住？”
田秀才立馬打起退堂鼓，他也沒想到女兒真的能面試上。
連忙道：“祖娥，咱們還是走吧，人家說得對。”
田祖娥方才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失望。
早在寧寧姐跟她講棉廠事蹟時，她心中就隱隱有嚮往之情，女人能靠自己的能力掙錢養家，叫男人去洗衣做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可寧寧姐卻說，她夫君和她公公原先也不願意嘞，見到錢就都鬆口了。
男人們說家務活都是女人乾的，到頭來一看，他們不也乾的挺好？
田祖娥倒是不覺得女人不應該幹家務，她爹掙錢養家，那麼辛苦，她和娘在家肯定要操持家務，不讓爹操心。
至於玉衷，他那麼小就知道幫家裡人幹活了，也沒什麼好說的。
她只是，想證明自己。
田祖娥自幼聰敏，她一歲時學會說話，兩歲半被她爹教導三字經，三歲時，已經能把整本書倒背如流，六七歲時，小孩兒骨頭軟，她爹不許她拿筆，卻許她拿針線，勢必要教出一個出得廳堂下得廚房的閨秀小姐。
田秀才時常對女兒感嘆，若你是個男兒，定能中個舉人，也好叫其他人看看，是你爹時運不濟，而不是能力不行。
不然怎能教出一個舉人呢？
可惜田祖娥是女兒身。
她爹對她的要求，自然也就變成了“出廳堂下廚房”的賢惠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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