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眉飛色舞進來的蕭玦,黛玉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譚明漪雖然沒見到,但是聽蕭璃講過,大哥為了給大嫂過生日,帶著大嫂去造辦處動手做杯子的事兒。
所以譚明漪也不算吃驚。
只有蕭璟是很吃驚的:平日裡見到的大哥,無論是大到東南戰事,還是小到京城盜竊案,他都思維縝密,胸有成竹。
蕭璟從來沒見過大哥這模樣,怎麼形容呢,蕭璟腦子裡甚至斟酌了片刻,才覺得此刻的大哥,是很純粹的開心。
那種高興,不摻雜任何利益,如同小孩子一樣打心底發出的喜悅。
這一瞬間,蕭璟才明白過來:原來真的愛一個人,應該是這樣的。
蕭玦看到院子裡的客人後,表情也沒怎麼變,倒是大大方方的開啟盒子給黛玉:“上次去造辦處做的小碟子,比我想的還好看。”
黛玉先瞧了,還邀請譚明漪也看看。
譚明漪湊過去,見著是四個小碟子。碟身順著五瓣梅花的輪廓雕琢,瓣邊圓潤柔和,沒有鋒利稜角,花瓣由碟心向外緩緩舒展,線條簡淨,不見繁複雕花。
釉色是溫潤的月白,只在每片花瓣的尖梢處,淡淡暈開一抹極淺的粉,似早春枝頭初綻的白梅,薄粉輕敷,不豔不妖。
碟心光素留白,只淺淺陰刻一道細蕊紋路,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素雅大方。
“咱們繡花的時候不是有很多小珠子,到時候就拿這樣的碟子來裝著,要用也方便。”黛玉見譚明漪並沒有要跟著蕭璟離開的意思,善解人意的決定先留下譚明漪。
“嬤嬤,把安安和樂樂帶下去了,我和肅王妃還要繡那幅荷塘並蒂呢。”黛玉笑道。
蕭玦聽了這話就理解了妻子的意思,忙對著蕭璟道:“三弟正好來了,關於雲南土司的事兒,我正要找你商量呢。”
在人家東宮的地盤上,本來蕭璟想說的話也沒法子說出口,如今太子這麼說了,說起的還是正事,蕭璟只好起身,跟著太子去了書房。
黛玉則領著譚明漪上了金絲楠木樓的二樓。
二樓的轉角處小屋子,杉木鋪地,四面環窗,雖小卻敞亮,翹簷長長地伸出,繫著琉璃鈴鐺,風一吹,叮呤作響。
繡棚就安置在窗前,豎起了六扇的山水屏風,遮擋午前與午後過劇的日光,案上的銅綠香爐裡,點了藏春香。
細煙如遊絲,悠悠自爐口漫出,是清潤溫軟的草木香,不似濃花襲人,倒像雨後園子裡新抽的嫩枝,淡淡漫在滿室。
“我瞧三弟此來,只怕是醒悟過來。”黛玉知道此刻的譚明漪肯定沒有心思繡花。
這一幅荷塘並蒂,是黛玉和譚明漪一起繡了,送給即將大婚的五皇子妃做新婚禮物的,是一幅桌圍,仿宋人花鳥,淡彩劈絲,要費不少功夫。
白太醫那邊早就已經把事情真相告訴了譚明漪,譚明漪也知道,今日上午,白太醫約了蕭璟。
是以這會兒,看著關心自己的黛玉,譚明漪很認真:“但我不準備原諒他了。”
她這話說得很輕,但語氣卻是很鄭重的。
黛玉沒有立刻接話。窗外的琉璃鈴鐺被風撥了一下,叮呤一聲清響,襯得這間小小暖閣越發安靜。
“弟妹,我不是勸你,但你得想清楚了。”黛玉的聲音也很認真,“畢竟你嫁的是肅王,是淑妃娘娘唯一的兒子。”
譚明漪當然知道這話背後的意思:若不是嫁入皇家,而是嫁給普通人,依著譚家的家世,她提出和離,很大可能都能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