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將何青雲鬢邊一朵被風吹歪的絹花扶正,動作輕柔得像母親替女兒理妝。
“何良娣從哪裡來?怎麼慌慌張張的。”
何青雲本想說“隨便走走”,可對上元春那雙眼睛,話到嘴邊便嚥了回去。
因為她想起來,賈婉儀是太子妃的表姐呢。
“見過賈婉儀。”何青雲笑了一下,不算失禮。
“行了,論品級你比我還高呢。”元春自嘲一笑,心中卻是高興的:她正愁不知道怎麼接近東宮的人呢。
如今太子寵愛良媛的訊息傳的沸沸揚揚,同時到處都在誇太子妃能幹大方,賈婉儀想,太子良娣,很有可能作為盟友。
“東宮的日子,還住得慣嗎?”元春問,語氣也是滿含關心,她看何青雲如同晚輩。
“還好。”何青雲答得含糊。
“還好就好。”元春點了點頭,“我剛進宮裡做女史那會兒,也覺得‘還好’。後來才知道,‘還好’兩個字,是宮裡最不值錢的。”
何青雲側頭看她。元春的側臉很瘦,顴骨高高撐起,下頜線條銳利得像刀削。
何青雲當然知道賈婉儀才被解除了禁足不是很久,當初被禁足的日子,她顯然過得不好。
“我做了這麼多年女史,又做了幾年妃嬪,這宮裡的人情冷暖,我看得比誰都透。”
元春的語氣不疾不徐,像在講一件很尋常的事,
“得寵的時候,人人都捧著你,連你咳嗽一聲,都有人湊過來問要不要請太醫。失寵了,你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
“良娣還年輕,正該趁著年輕,多多替自己打算才是。”元春說後,忽然一笑,
“哎呀,你看我,都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良娣別放在心上。”
何青雲勉強笑了笑,兩人便各自走了。
可這句“多多替自己打算”,卻像一根刺,扎進了何青雲心裡。
何青雲回到院中,春娟端了茶來,她也沒喝,只是坐在窗前發怔。
從前在何家時,她的院子也不大,可母親總會讓人在窗下襬兩盆花,春天擺芍藥,夏天擺茉莉,秋天是菊花,冬天是水仙。
她看書累了,一抬頭便看見花,心裡便覺得踏實。
如今東宮的院子比何家寬敞十倍,窗下卻什麼都沒有。
太子妃給的是好東西,血燕、雲錦、赤金鐲子,樣樣體面,可她看著這些東西,只覺得空。
何青雲鬼使神差的,又去了跟賈婉儀偶遇的地方。
賈婉儀果然在,她打量著何青雲,而後溫聲道:“良娣又沒歇好?我瞧著你眼下有些青。”
何青雲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嘴硬道:“還好。”
元春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年輕的時候不覺得,等到了我這個年紀,才知道身子最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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