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三句話落下,整座雷音谷徹底安靜了下來。
先前那一聲接著一聲自地肺深處湧上來的沉悶雷響,在這片刻之間盡數斷了聲息。
元淵虹仍立於谷口之外,遞出令牌的雙手尚未收回。
瀰漫於虛空中的癸水仙則並未消散,反而愈發厚重濃稠。
那枚幽藍玉令不過是引動氣機的信物,真正的癸水,是從整座雷音谷內部漫溢位來的。自每一道古老雷紋底下,自每一重黑沉雷雲深處,自兩側每一方暗青色的萬載絕壁之中,無聲無息地滲了出來。
水汽蒸騰而起,漫過虛空,在半空中層層鋪展,化作一片遮蔽蒼穹的幽藍霧海。
整座以雷音名揚天下的峽谷,就這般被死死罩在水汽之中。
雷池深處的地脈仍在翻湧激盪,可那狂暴的轟鳴,卻再也撞不出這方峽谷半步。
陰陽相薄方能成雷,聲動九天方顯雷威。然而此刻那一聲聲足以震裂山河的暴響甫一撞上濃稠水汽,便如同撞入無底深潭,被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水汽一路向峽谷最深處漫延,及至一處古老淵藪前,卻齊整地止住了去勢。
那並非撞上了某種無形屏障,而是這源自元嬰大修的癸水仙則,竟本能地在彼處辟易開來。
岩層、雷紋與水霧,盡皆無法侵入那方純粹的天地。
在淵藪中央,靜靜沉浮著一道古老震雷。
那道雷光不翻滾,亦不轟鳴,宛若亙古凝固的白霜,橫陳在那不知歷經了多少萬載歲月。
那是雷音谷開宗祖師、震雷一道那位準仙君殞落前留存於世的本命遺雷。
身死威猶在,準仙君留下的道痕,即便隔著無窮歲月,亦非尋常元嬰大修敢肆意驚擾。
另一處讓癸水自發退避的所在,則高懸於谷頂上方雷雲最厚重的中樞。
那片雷雲之中潛修著雷音谷迎回的那尊轉世仙軀,道位雖墜,骨子裡的至高位格依舊讓凡俗道力望而生畏。
無邊水汽最終在谷口上空緩緩盤旋聚攏。
初時如縷如絲,旋即聚水成淵,橫亙在兩峰峽口之上,凝聚出一尊浩瀚宏大的磅礴虛影輪廓。
法相浩大無朋,下踏虛空,肩挑穹霄,竟生生穿透了界壁罡風,一路聳入天外太虛深處,龐大到凡俗肉眼難窺全貌。
兩座巍峨絕峰也僅能抵至其腳踝,面龐隱於深不見底的幽藍星霧之中,唯有一雙眸光冷漠如九天玄穹俯瞰微塵。
元淵虹垂下眼簾,將令牌小心收回袖中,邁步踏入了穀道。
谷口禁制早已消融退去,迎客石道上一片溼滑。
昏暗的穀道盡頭,隱隱亮著微弱的光暈。
那是一名身著雷紋長袍的高大老者,手中提著一盞古拙的雷紋引路燈。
這位雷音谷的迎客接引長老,此刻面朝谷口上空那尊貫通界內外的巍峨元嬰法相深深躬身,整個人幾乎伏在了石板之上,雙手託著搖曳微光,連發絲間細碎的電芒都不敢泛起絲毫。
元淵虹越過那位長跪不起的接引長老,緩步向穀道深處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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