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饒命!真君饒命!我們說,我們全都說!殺人的正是我家主事大人自己,還有……還有前來接應他的黑骨島海寇啊!”
“海寇?”
玄袍老者眉頭猛地一擰,眼中殺意更盛:“那廝身為東境商盟的一方主事,放著好端端的陸上富貴不享,怎會與這無盡海里的賊盜海寇勾結在一起?!”
另一名胸口帶傷的管事捂著傷口,滿眼怨毒與驚懼地喘息道:“回兩位前輩的話,我家主事大人表面上是替商盟打理東境邊緣的藥材與礦石生意,實則暗地裡早就與這近海深處的一股大寇搭上了線!
那股海寇盤踞在一座由太古星辰殘骸化成的巨大浮島上,島上不僅有好幾位金丹真君坐鎮,為首的大島主更是一尊兇名赫赫的金丹圓滿大海寇!”
說到這裡,那管事嚥了口血沫,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袁峰與玄袍老者,繼續哭訴道:“這些年來,主事大人一直暗中將東境各家族礦脈與商隊的訊息透露給海寇,又幫著海寇在陸上銷贓洗白,雙方早就穿一條褲子了!
前幾日,主事大人探知落雲山陳家在後山新闢了一座巨型礦脈,加上陳家的藥田產出一向豐厚,便動了獨佔吞併的貪念!”
袁峰靜靜立於礁石高處,神色淡漠地聽著,目光深邃如寒潭,示意那管事繼續往下說。
那管事不敢遲疑,一口氣將內情盡數吐露:“只因陳家護山大陣森嚴,又有鎮族真君坐鎮,主事大人自己不敢硬碰,恰好得知這位西域來的老前輩一行人初到大齊、正欲尋覓靈山福地立足,他便故意設局接近,百般誇大陳家礦脈藥田之富,又謊稱陳家底蘊空虛,企圖借諸位西域前輩之手去與陳家拼個兩敗俱傷!”
“混賬東西!果真是拿老夫當他手裡的刀使!”
玄袍老者聽到此處,氣得鬍鬚劇烈顫抖,胸口剛剛壓下的舊傷險些又被氣得翻湧起來,眼中噴吐出的丁火怒焰幾乎要將面前的海水直接煮沸!
他縱橫西域多年,何曾受過這等陰險小人的愚弄,不僅折損了麾下三位金丹部屬的元氣,連自己都差點命喪天外、不得不動用壓箱底的丁火仙器才撿回一條命!
“那他為何會提前逃入無盡海?又是如何得知事敗的?”袁峰忽然開口,聲音冷冽而敏銳,直指關鍵。
那名管事渾身一顫,連忙叩首答道:“回前輩,主事大人老奸巨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在商館裡乾等!他攛掇西域諸位前輩去落雲山試探之後,心中始終存著幾分忌憚,生怕萬一試探不成反而惹火燒身。
因此早從昨日起,他便暗中命我們將庫房裡的現銀靈石與各家寄售的重寶分批裝箱;今日一早,他遠遠感應到東南天外似乎有可怖至極的法則震盪,連查都不敢去查,當即便斷定事態有變,帶著我們分乘兩艘快船從後院水道直奔碼頭出海!”
另一名管事也哭喊著補充道:“我們原本以為大人只是帶我們去海外避一避風頭,誰知船剛駛入這片亂礁濃霧區,那座浮島上的海寇戰船便已經在此等候接應了!
主事大人為了獨吞財貨,更為了防止走漏風聲被你們追查到去向,一登上那海寇的戰船,便翻臉命海寇鑿沉我們的護衛船,將隨行的護衛弟兄全數斬殺滅口!小人兩個也是趁著風浪大、跳進暗礁縫隙裡才僥倖留得半條殘命啊!”
真相至此,已然徹徹底底水落石出。
沒有半點高深莫測的陰謀算計,純粹是一個貪得無厭、又惜命到了極點的商盟蠹蟲,妄圖借外域強龍之手火中取栗,見勢不妙便立刻捲款投靠海外悍匪、殺人滅口以絕後患!
“好一個借刀殺人,好一個棄車保帥!”
玄袍老者怒極反笑,滿頭灰白長髮在海風中狂舞,周身殺機凜冽到了極點:“那座海寇浮島在哪個方向?離此地還有多遠?!”
那名管事嚇得拼命指向東北方那片最為濃重深沉的鉛灰海霧:
“就在東北方!順著前面那道暗流再行出百萬餘里,穿過外圍的三道旋渦暗礁,便是那夥海寇盤踞的星骸浮島!那島上的海寇戰船剛接上主事大人離開不久,此刻定然已經回到島上了!”
玄袍老者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袁峰,抱拳肅然道:“袁真君,此獠不僅算計了貴家族,更將老夫害得慘烈至極!那島上雖有成建制的金丹海寇盤踞,但老夫縱使拼著這身傷勢再添幾分,今日也絕不能讓這畜生逍遙法外!”
袁峰掃了一眼腳下那兩名已經嚇破了膽的築基管事,又抬眼望向東北方那片隱隱透出肅殺煞氣的深海濃霧。
在這無盡海之中,成建制的金丹海寇團向來是過往商船與獨行修士的夢魘。
尋常金丹修士哪怕實力不俗,一旦落入海寇熟悉的禁空海域與島嶼陣法之中,被數位金丹海寇車輪圍攻,往往也會因為道力耗盡而飲恨當場。
那名商盟主事顯然正是算準了這一點,以為只要逃進這座有金丹圓滿大寇坐鎮的星骸浮島,再獻上從商盟捲走的萬貫重寶,便能穩坐釣魚臺,甚至反過來借海寇之手將追兵葬送在汪洋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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