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鉅艦碾碎了港灣邊緣最後一圈輕柔的白浪。
刺鼻的腥鹹海氣伴著滾滾雷音，迎頭撞上了艦身外層徐徐亮起的厚重光幕。
避風孤島上的諸多修士與海妖身影，在船尾翻卷的白色航跡中迅速縮成模糊的小黑點，最終被海平線上瀰漫的暗青色水汽吞沒。
自離開那座孤島補給靈脈之後，這一路行來，又是整整一十三天的顛簸。
算上此前自東海之濱橫渡而來的日夜，玄鐵鉅艦在這片隔絕兩界的浩瀚死水中，已經足足漂泊了月餘光景。
無盡海廣袤無垠、橫絕諸域，乃是太古浩劫中道君、仙君與元嬰仙人喋血殞落的殘軀所化，更沉降著數以兆億計的太古星辰殘骸，整片星辰墳海上空的大道空間法則早已被徹底扭曲鎖死。
即便是金丹真君親臨，在此地也根本無法感應到太虛波動的分毫痕跡。
莫說是撕裂虛空行走太虛，哪怕是想要強行拔升離水、凌空虛渡，都會引來冥冥中億兆星骸與太古殘道沉降的恐怖重壓，稍有不慎便會被狂暴的罡風直接拍入無底海淵。
唯有這等銘刻了無數古老陣紋、艦體龐大如橫空山嶺般的四階跨海大艦，才能憑藉沉凝厚重的玄鐵龍骨與重重防護大陣，硬生生在狂瀾怒濤間撕扯出一條生路。
袁峰以玄黑猿軀立於巍峨的艦首撞角後方，雄渾的肩背迎著獵獵海風，黑色猿毛隨風起伏。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遙遙望向天水相接之處那片越發低垂陰鬱的極暗陰霾。
在那極遠處，一層厚重得令人窒息的灰黑色雲牆正橫亙於汪洋之上，將整個視野切成了兩半。
雲牆深處隱隱有森白與赤紅交織的狂亂雷霆在翻滾跳躍，沒有尋常雷雨的清脆轟鳴，唯有一陣陣沉悶如天崩地裂般的太古雷音，隔著遙不可及的茫茫海疆與重重星骸洋流遙遙傳盪開來。
那裡便是分割無盡海與西域大陸的最後一道天然天塹，域界風暴帶。
任何自東荒駛向西域的跨海靈舟，都必須硬生生撞穿這道橫貫無垠海疆、隔絕東西兩域的死亡壁壘，方能得見彼岸的海岸。
轟隆！
隨著大艦劈開重重星骸濁浪、再度向風暴深處全速駛入漫長航程，周遭的海水顏色驟然由幽藍轉為一片粘稠如鉛汞的墨黑。
洋流徹底失去了常理，時而如決堤崩騰的星河般朝前狂湧，時而又化作足以吞沒整顆隕落古星、直通九幽海眼歸墟的遮天巨型漩渦，拉扯著山嶽般的玄鐵艦身劇烈搖晃。
更為駭人的是，天穹頂端灑落下來的微弱光線中，竟開始夾雜著點點斑駁陸離的各色微芒。
那些微芒並非星辰之光，而是太古星骸潮汐自虛空裂縫中溢位的殘餘碎屑。
每一粒看似微不足道的晶屑，在落入海水或者砸在陣法防禦光幕上的瞬間，都會激盪起一圈圈極其尖銳的法則漣漪，甚至伴隨著刺耳的燒蝕之聲。
嗡！
鉅艦四周的四階防護陣法被徹底激發到了極致，一層層淡青色與暗金色的靈紋如游魚般在船舷與桅杆表面急速遊走。
然而，面對風暴天塹邊緣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接天黑潮與古星殘骸暗流，整座龐大厚重的艦身依舊被擠壓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呻吟。
甲板上的陣旗劇烈顫抖，鑲嵌在各個陣眼中的上品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融，化作精純的靈氣填補著搖搖欲墜的光幕。
風暴愈發狂暴，海水幾乎被狂風捲成了一面面直插雲霄的黑色水牆。
山嶽乃至星辰碎片般的太古殘骸裹挾著赤紅的灼熱尾焰，自半空的鉛雲中呼嘯墜落，砸在鉅艦附近的浪頭裡，激起滔天的白色蒸汽與沖天水柱。
整艘四階跨海大艦就像是一葉隨時都會被巨浪拍碎的枯葉，在狂風暴雨與星骸暗流中艱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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