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腳步剛挪開,身後就傳來王大娘急促的喊聲“晚娘!你等等,別走!”
林晚娘只得駐足,回頭溫聲應道“王大娘,怎麼了?”
王大娘快步走上前,臉上滿是焦灼不安,拉著她的胳膊就道“官府來人統計戶籍了!整條巷子家家戶戶都要上前,人人親自簽字畫押,登記姓名、一個都不能少!”
她說著,滿臉疑惑又慌張地嘆氣“你說怪不怪?往年戶籍統計從來不是這個時候,年年都是秋後統一核查,今年偏偏這般早!而且往年只需家裡戶主一人填寫便可,哪用得著人人親自提筆寫字?”
“我們這些一輩子種田過日子的婦人,大字不識幾個,哪裡會寫自己的名字?”
王大娘越說越愁,壓低聲音吐槽“你是沒瞧見,前頭那官差兇得很!崔氏方才還傻乎乎以為官府發福利、有好事,跑得最快去排隊,結果因為不會寫字,被官差當眾訓斥的給孫子一樣,罵得臉面全無!”
“我們都是一把年紀的人,活了大半輩子,何曾被人這般指著臉面數落?尤其是在這麼多鄰里跟前都是要臉的人,哪受得了這個氣!”
說完,她連忙央求林晚娘“婉娘,你識字、心善,你快教教我!我的名字我自己都不會寫,你寫在地上,我先練兩遍,等會兒輪到我,我可不能再捱罵了!”
林晚娘壓下心頭驟然升起的慌亂,面上依舊溫和,輕聲問“大娘,您本名是什麼?”
“我叫王草兒。”王大娘連忙答道。
林晚娘彎腰,隨手拾起地上一根細木棍,在乾淨的地面上一筆一劃,穩穩寫出三個字:王草兒。
“大娘,您照著這個筆畫慢慢練即可。”
王大娘如獲至寶,連連道謝,蹲在地上反覆描摹。
旁邊幾個年紀大、不識字的鄰里見狀,也紛紛圍過來,懇請林晚娘幫忙寫下各自的姓名,全都蹲在地上埋頭苦練。
眾人皆是惴惴不安,生怕等會兒上前落筆生疏,又要被衙役當眾斥責丟人。
一眾鄰里滿心惶恐、只顧著練字避險,誰也沒多想背後的緣由。
唯獨林晚娘,看似耐心幫著眾人寫字答疑,指尖卻早已悄悄發涼,心底的慌亂如同潮水般層層翻湧,死死壓在胸腔裡,不敢外露半分。
她垂著眼,神色平靜,可內裡早已緊繃到了極致。
阿玉站在她身側,全程沉默不語,身子微微緊繃,時不時悄悄側目看向林晚娘。
兩人極有默契地飛快對視了一眼。
無需言語,彼此心裡都清清楚楚——
這場突如其來、反常至極的全員戶籍簽字、親自落筆核查,絕對不是普通的統計戶籍那麼簡單。
這些事務,盡數歸敦煌司馬管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晚娘心底狠狠一沉,生出一個讓她渾身發寒的預感。
蘇文彥,怕是察覺到異常了。
這場人人落筆、全員留字的核查,根本不是為了戶籍。
那蘇文彥現在定是有所懷疑,要比對字跡,找出那個真正的寫信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