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強行壓下滿心妒意，快速收斂鋒芒，換了一副委屈示弱的模樣。
“諸位姐妹，實在是我方才太過激動，口無遮攔了。”她放軟語調，聲音帶著幾分委屈，“一瞧見你們聚餐卻沒喊我，我心裡慌得很，總覺得大家要拋下我，才說出那些混賬話，你們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原諒我這一回。”
林晚娘看街上已經有路人駐足觀望，不想把事情鬧大，平靜開口“無妨，只是一場誤會，解開就好。”
石莽一直安靜站在林晚娘身側，先前不曾插話，此刻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微微護在林晚娘側邊，目光淡淡落在慧茹婆媳身上，沒有說話，卻自帶一股壓迫感。
慧茹瞥見石莽那道沉冷的目光，心頭微微一緊，下意識收住了剩下的話。
但她心裡早已快速盤算透徹，這些日子她也有耳聞，是嗎？一大包一大包的幫林晚娘購置材料，今早又推著滿滿一板車貨品外出售賣，雖沒人說得清究竟賺了多少銀錢，但定然收益不菲。
又見往日姐妹整日閉門趕工，如今還能被請到這般昂貴體面的火鍋店聚餐，各家婆婆更是有吃有拿，不用多想便知，眾人全都跟著林晚娘賺了實打實的大錢。
她壓下心底最後一絲不甘，轉頭看向林晚娘，語氣真誠又溫順“晚娘，方才確實是我不對，是我誤會你們了。我如今胎相安穩，身子也徹底養好了，再也不礙事了。幾個姐妹們也都懷著身孕都能跟著幹，往後你若是再有什麼好營生、好活路，可千萬記得喊我一次，我也能行。”
林晚娘嘴上應下，指尖不自覺輕輕攥了攥袖口，心底隱隱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滯澀。在她心裡，慧茹永遠是從前那個知書達理、溫婉體貼、多次幫過她的好姐姐。
在貧瘠艱難的敦煌邊關，幾個異鄉姐妹本就該互幫互助、抱團取暖。換作是她，被眾人獨自落下，心裡定然也會委屈難受。她念著舊情、不願撕破臉面，也願意再信慧茹一次。
她尷尬地點點頭，輕聲應道“好，你放心。下次若是有合適的活計，我定然第一時間去喊你。”
慧茹見她應下，臉上立刻露出釋然的笑意，又隨意寒暄兩句，便扶著滿心不甘的婆婆，挎著菜籃轉身離去。
這邊眾人也沒了繼續說笑的心思，拎著打包好的吃食，結伴各自歸家。
一路之上，眾人皆是沉默不少，方才偶遇慧茹的這場鬧劇，讓方才聚餐的滿心歡喜，悄悄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疙瘩。
回到家，林晚娘坐在桌前，強壓下方才偶遇慧茹的糟心事，靜下心來，專心給春穗核算這次的工錢。
整批三千一百朵絹花，由五個婦人分工完成，唯獨春穗做得最用心、質量最精緻，包攬了大半最難、最耗時的精細活。
她如今孤身一人，挺著孕肚，身邊無人照料，家境窘迫，連日常餬口的口糧都緊巴巴。可就算日子再難，她做工也半點不偷懶、不敷衍，每一朵花都繡得規整漂亮。
這次她一人足足完成了六百朵絹花，其中二百七十朵是最難最費時的精緻粗花，兩百朵需要耐心暈染的漸變花，剩下一百三十朵素花，工作量遠超其他人。
林晚娘心裡還些許有些愧疚，自己給他的工錢也不高：粗花五文一朵，暈染花兩文一朵，素花一文一朵。
一筆筆細細核算下來，總共一貫八百八十文。
看著算好的賬目，林晚娘心裡滿是感念。春穗手藝絕佳，她交出的這批精緻絹花，自己對外批發能賣到四十文一朵，賺的是大頭，付給春穗的手工錢不過是零頭。
今日一眾姐妹跟著她吃香喝辣、拿紅包、領吃食，唯獨春穗因名聲緣故沒能參加半分熱鬧，半點好處都沒撈著。林晚娘於心不忍，不管如何，春穗踏踏實實跟著自己辛苦一場，這份辛苦值得慰藉。
她轉身從米缸舀出十斤栗米、兩斤白麵，又取下房樑上掛著的一塊風乾臘肉，一一打包收拾妥當，算作是彌補春穗沒能聚餐的補償。
工錢、物資盡數備好的同時，石莽也清點出十五貫成本銀錢，提著沉甸甸的錢袋出門，打算將此前賒欠的木料、銅絲、花蕊等物料錢，還有匠人的工錢一次性全部結清，一分不欠，把所有賬目捋得乾乾淨淨，落得一身輕鬆。
屋內只剩林晚娘一人，她將工錢仔細包好，靜靜坐在桌邊等候，等著春穗夜裡前來領工錢。
夕陽西垂，天邊殘留著最後一抹暖融融的晚霞，暮色慢慢籠罩了整座院落。
不多時，春穗便小心翼翼地找上門來。
今日是領工錢的日子，一路走來，她心裡七上八下，早已暗自粗略算過工錢數目。她從未敢奢望能掙這麼多銀錢，心裡滿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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