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發抖，捏扁食的動作都有些不穩。
腦子裡一遍遍閃過街坊女眷閒談的話語，閃過楚玥郎君負傷歸來的模樣，聽過無數將士一去無回、屍骨無存的訊息。
太多人傷、太多人亡。
別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要衝在最前的石莽。
她怕，怕得心口發慌，可她半點辦法都沒有。
戰事在前，軍令如山，她留不住，也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奔赴生死未卜的戰場。
一灶煙火，滿心酸澀。
許久過後，熱氣騰騰的扁食出鍋，金黃的雞蛋餅疊在盤中，滿滿一桌子都是她早起操勞的心意。
飯菜端進屋，屋內終於有了煙火暖意，卻驅不散滿室的沉默悲涼。
石莽洗乾淨手，默默落座。
一碗熱扁食握在手裡，熱氣氤氳，暖得了手，暖不了心。
他低頭安靜的吃著，一口一口吃得極慢。
林晚娘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上，一瞬不瞬靜靜看著他，目光黏在他臉上，捨不得移開半分。
沒過多久，阿玉也醒了，輕手輕腳走進屋。
一家三口相對無言，沒有叮囑，沒有玩笑，連呼吸都輕輕的，都怕一開口，就崩不住眼淚。
石莽吃完最後一口熱食，放下碗筷。
他看著眼前眼圈泛紅、強裝平靜的女人，心底萬般繾綣不捨。
他想抱一抱她，可他怕這一抱，兩人都繃不住情緒，哭得肝腸寸斷。
更怕自己心軟，再也邁不開離去的腳步。
離別最是磨人。
石莽壓下所有翻湧情緒，嗓音低沉沙啞，留下一句沉甸甸的託付“家裡我都安頓好了，糧食、肉食足夠過冬了。阿玉你好好讀書，晚娘你、你、你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肚裡的孩子，萬事別逞強。”
話音落罷，他不再多言，一言不發的起身，大步轉身出門。
翻身上馬，韁繩一握，毅然揚鞭。
馬蹄輕輕踏開清晨的薄雪，他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一眼。
屋內的林晚娘靜靜立著，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隱忍了一早上的淚水終於無聲的滑落。
院裡風聲蕭蕭，清脆的馬蹄聲由近及遠，一點點消散在風雪盡頭。
偌大的家，驟然空了大半。
她靜靜佇立在冷風穿堂的屋內，心底空空蕩蕩，酸澀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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