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太過難堪，當年洛寂臻唯有默默將所有疑慮壓入心底，對外守口如瓶，半分秘辛也未曾對外吐露。
可往後千年，他有好幾次守在熟睡的洛徃身側，總能聽見父尊入夢之際，唇間無意識呢喃著一聲輕柔繾綣的“夫君”。
夢裡語調繾綣，眉眼鬆弛柔和，全然不像是滿心怨憎的模樣，反倒藏著幾分柔腸與牽絆。
千年來，他不止一次旁敲側擊，委婉勸慰父尊尋覓良伴，不管是夫還是妻，只要能護他歲歲安穩，予他半分暖意，自己都全然接納。
可每一次提及，洛徃皆會默然沉默，眼底漫開化不開的落寞與悵然，隻字不肯多言。
那時洛寂臻便隱隱揣測，或許父尊心底，對那個人並非全然恨意，大抵是藏著隱忍情意，只是隔閡萬千，無法相守相伴。
直至此刻，藉著小殿下通透直白的心聲，他才知曉當年折辱父尊之人，竟是眼前這位與自己年歲相仿的穹裂仙君。
洛寂臻指尖收緊，周身漫開一層冷冽沉凝的戾氣。
身側的洛徃捕捉到兒子驟變的氣場，微微側首，輕聲低喚：“臻兒？”
洛寂臻壓下眼底翻湧的驚怒與複雜心緒，微微搖頭，壓著極低的嗓音平穩應答：“無事，父尊。”
只是清冷的眼眸始終落於霄霆身上，帶著銳利濃烈的審視與戒備。
霄霆察覺到洛寂臻投來的敵意，薄唇微抿，不躲不避，坦然迎上他帶著對峙意味的視線。
四目隔空相觸，無聲交鋒，暗流洶湧。
剎那間，大殿的氛圍再度變得微妙，肅穆莊嚴下，暗潮翻湧不休。
滿殿仙眾皆是心思通透，早已察覺兩方對峙的張力，無人敢高聲喧譁，只敢悄悄交換眼神，心底此起彼伏的震動翻湧不息。
今日這場吉宴，一樁樁秘辛接連曝光，跌宕起伏，堪稱仙域萬年難得一見的盛景。
高位雲榻上，楚雲鑑端坐安然，將殿中所有人的神色異動，無聲交鋒盡收眼底，眸底微光流轉，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淺淡的笑意。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慵懶斜倚的夜無咎，壓低嗓音輕聲笑道：“咱們崽崽，當真是一刻也閒不住，一場生辰宴，被他鬧得風波迭起，精彩紛呈。”
夜無咎半闔著眼，鎏金剔透的妖瞳淡淡掃過下方暗流湧動的殿中，漫不經心地輕哼一聲。
“鬼精鬼精的，事事愛操心，就愛瞎折騰，小心折騰出一堆麻煩。”
“無妨。”楚雲鑑指尖輕蹭過他的衣袖，語氣溫和篤定，“有你我在，縱有些許風波暗流，也終究掀不起半分大浪。”
說話間，他神識悄然延伸，遙遙鎖定花林的方向，靜靜窺探著小傢伙精心籌劃的浪漫棋局。
彼時殿外花苑，風光正好。
夜離牽著白祭月一路踏過瓊花漫道，翠玉玉樹，穿過層層疊疊的仙林繁花，終於抵達那處爛漫花林。
漫天繁花生機盎然，枝椏交錯如雲，落英隨風輕顫，馥郁花香漫遍四野，溫柔得恰到好處。
夜離鬆開牽著白祭月的小手，仰起一張粉雕玉琢的軟糯小臉，眼神亮晶晶的，認真又鄭重地叮囑。
“祭月叔叔，你乖乖在這裡等崽崽，崽崽還有小事要去辦，很快就回來！”
白祭月立在漫天繁花中，衣袂隨風輕揚，清雅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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