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跟鄧家沒幹系的人，翻來覆去地想自己有沒有在什麼地方跟鄧家沾過邊。
那些跟鄧家有過往來的人，連夜在翻箱倒櫃。
戶部郎中孫敏坐在自家書房裡，面前攤著三封信。
兩封是鄧愈當年寫給他的，一封是鄧鏞去年託人送來的，
信上說“家父舊部多有凋零，望兄念舊日情分，遇事多加關照”。
他當時收下了，沒有回信。
此刻他把那封信拿起來。
湊在燭火上，看著火苗從紙角爬上去，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吃掉。
信燒完了，他把紙灰掃進簸箕，倒進後院茅廁。
他做這些事時，手一直在抖。
他的妻子推門進來，看見滿桌碎紙和燭臺邊燒焦的痕跡，問他怎麼了。
他只說了一句：“沒什麼，燒幾封沒用的信。”
他妻子沒再多問，只嘆了口氣，把門帶上了。
另一個連夜燒東西的，是工部主事錢文。
他岳父的妹妹嫁給了鄧家一個遠房旁支，
這層關係他平日裡從不提起。
此刻他站在院子裡，面前是一隻銅盆，盆裡燒著幾張借據、兩本婚書底稿。
火光映著他的臉，汗水順著鬢角淌下來。
第二日早朝前，訊息已經傳得滿城都是。
誰被叫去了三法司問話，誰被錦衣衛記了名字，
誰連夜燒了東西，都在官員們口耳間傳著，儘管沒有人公開說出來。
劉三吾是三法司會商時唯一一個開口求情的人。
他站在堂上，鬚髮皆白，聲音卻不抖：
“鄧愈開國元勳，功在社稷，請存其祀，罪止其身。
老臣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知道謀反大逆，罪無可赦。
但鄧愈已死，鄧鏞一人之罪，不該株連到鄧愈的牌位上。
請陛下留鄧氏一條根。”
他的話說完，堂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槐樹上的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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