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午後。
東宮文華殿。
朱標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摞黃冊。
蘇松清丈的冊子，從各府州縣層層彙總上來，堆得半尺高。
他翻了一上午，眼睛有些發澀。
黃無用端了盞茶來，他接過去抿了一口，又低下頭繼續翻。
翻到松江府華亭縣那一冊時，他的手指停在了“八千頃”三個字上。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冊子往前翻，翻到上一年的底冊，兩相對照。
一年之內，華亭一縣有八千頃田“過戶”到顧、陸、錢等十二家名下。
過戶的名目寫得很乾淨——
“絕賣”“投獻”“抵債”。
可田畝總數沒變，稅糧數目也沒變。
黃冊上寫得明明白白，那八千頃田原先的主人，依然是稅糧的承擔者。
朱標把冊子擱下，靠在椅背上。
他閉著眼，手指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八qian千頃。
華亭一縣上等水田也不過萬畝出頭。
一年之內十二家吞了八千頃，這不是買田，這是鯨吞。
他睜開眼，翻到冊子最後幾頁。
那裡附著一份名單，是清丈官吏記下的“田主”名錄。
顧、陸、錢、沈、汪、周、張、陳……十二個姓，
後面都跟著一行小字，寫著聯姻狀況。
顧家女嫁應天衛指揮同知陳某。
陸家女嫁京營某千戶。
錢家女嫁……
朱標看到“錢家女嫁”四個字時，手指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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